桑梓笑道：“不过是继母手底下长大的将军府小姐，又能见过多少好东西？太后所赐，乃是天下难寻的上好翡翠，又有几人能不动心？”
太后嗔道：“你这丫头！在你眼里，哀家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全都是天下难寻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唇角勾出几分笑意，脸上带了些得色，“不过，赐她的镯子乃是南粤太子贡上的珍品，听说来自掸国，倒真真是千金难买！若非如此，她又怎肯天天戴着？”
桑梓仍是觉得惋惜，声音里便带出点愤然：“那样的好东西！太后都没怎么戴，倒便宜了她！”
太后眼尾一挑，眼角余光扫向她，闲闲地问：“不便宜她，难道便宜你？”
桑梓只觉太后轻缓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冷意，心中一跳，慌忙俯首道：“奴婢不敢！”
太后缓了神色：“再好也不过是个镯子，哀家要多少没有？也值得你在意！眼皮子浅的小蹄子！”
桑梓眼中碎芒一闪而过，面上陪着笑：“奴婢……也是替娘娘可惜。”
太后瞟她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只阖上双目。
桑梓见她面露疲色，轻手轻脚放下帐幔，端着炖盅，慢慢退出寝殿外。
值夜的宫婢正守在门口，见她出来，福了一福，默默走进殿内，掩上门。
桑梓把炖盅送进厨房，回到自己房间，坐在烛火前发呆。
小宫婢提来热水，问：“姑姑是现在洗漱吗？”见她不语，也不敢再问，轻手轻脚退出门去。
桑梓叹了口气，低声道：“再赤胆忠肝……”
无精打采地站起来，洗漱歇下了。
次日天气晴好。
秀宜替孙峨诊完脉，柔声问：“娘娘可是觉着疲累？”
孙峨眉眼间略见倦色，斜倚在软枕上，笑道：“今儿只觉得更加疲乏。”
秀宜宽慰道：“并无大碍，皆因昨儿劳神之故，我再替娘娘走趟针吧。”
刚行完针，就见乾清宫的小太监在门口探头探脑。
孙峨命进来回话，小太监恭恭敬敬地跪下，道：“给娘娘请安。圣上说今儿有事，就不过来用膳了。”
孙峨点点头：“知道了。”命南星赏了小太监一个装着银锭子的荷包。
小太监欢欢喜喜地出去了。
孙峨一扭头，见秀宜唇角高高翘起，嗔道：“把你那唇角压一压，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秀宜眸子里星光闪闪：“谁叫皇伯母又漂亮又和气呢？侄儿媳妇一见到您，便觉满心欢喜。”
孙峨“扑哧”一笑，也不戳穿她，只温和地道：“一会用过膳，叫扶摇带你去香雪海散散心。此时梅花正好，颇值一看。”
秀宜笑着告退：“好。我给皇伯母挑两枝回来插瓶。”
孙峨点头应允。
秀宜出了寝殿，夫妻二人用过早膳，带了魏蜜、扶摇，往香雪海而去。
清冽的空气裹着幽幽梅香直入肺腑，令人神清气爽。
扶摇领着秀宜主仆，沿着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小道，三转两转便进了梅园。
秀宜举目四顾，满园的梅花开得正好，缀着白雪，在阳光的映照下，光华流转。
秀宜深深呼出一口气，几日来的郁气一扫而空，眉梢眼角都溢出笑意。
李青竹见她笑容璀璨，眉眼弯弯，不觉看呆了。
秀宜一回头，见他神情温柔，眼神热烈，望着自己目不转睛，不由脸一红，踮起脚，轻轻弹了他一个脑崩，娇嗔道：“看什么呢？呆样。”
李青竹回神，调笑道：“看本侯最心爱的宝贝。”
秀宜脸更红了，心里却像喝了蜜，转移话题：“可惜了这许多梅花雪。若是白菊在，该扫回去做梅花饼了。”
魏蜜笑道：“梅花饼婢子也会做的，只没白菊姐姐做得好。”
秀宜笑道：“有得吃就行。”
扶摇已笑着道：“奴婢回去拿扫雪的小笤帚和瓷瓮来。”
说完转身就走，不一时拿着瓷碟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宫婢，或抱着瓷瓮，或拿着小笤帚。
秀宜笑道：“做几个饼而已，用不着那许多。”
扶摇笑道：“皇后娘娘喜爱梅香，奴婢常扫梅花上的雪给她食用，或做饼，或酿酒，多少也不够用的。”
又道：“夫人和侯爷看着就好。”
魏蜜从她手里接过一个瓷碟，又拿了个精致的小笤帚，轻柔地把梅花上的雪扫到瓷碟里，梅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雪粒子掉入瓷碟发出“沙沙”轻响。
扶摇笑道：“魏蜜妹妹倒是熟练。”
一边招呼宫婢们干活，自己也走到花枝下，拿着小笤帚扫起雪来。
一阵冷风卷过，花枝“簌簌”颤抖，雪粒子随风卷起，扑了她们满头满脸。
秀宜微眯了眼，低声念道：“逆风如有意，容易莫摧残。”
李青竹已将她揽进怀里，替她拢紧白狐皮斗篷，轻轻道：“放心，有我。”
晚膳时，秀宜吃到了魏蜜亲手所做的梅花饼，点头赞道：“不错！鲜香清甜，难为你了。可有往皇伯母那里送？”
魏蜜笑着道：“虽还不如白菊姐姐做的好，扶摇姐姐她们几个倒都说不错，便往皇后娘娘处送了些。”
李青竹问：“可往陛下和太后宫里送了？”
魏蜜摇头。
秀宜已淡淡道：“不过是几个饼子，实在不必大张旗鼓往各处去送。”
李青竹知她心里膈应，无奈地道：“你呀你，我只是想让他明白，白菊能做出的，别人也能，免得他起了执念。”
秀宜冷笑道：“很不必！就怕他又瞧上了魏蜜。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还想着糟践人花骨朵似的小姑娘！”
魏蜜慌忙叫了声：“夫人！”
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掀起点缝儿，悄悄往外张望。
李青竹无奈地把她往怀里一搂，低声道：“我知道你心里膈应，可有什么法子呢？这就是皇权！”
秀宜闭了闭眼，低声道：“怪不得养出的儿子会成为国之蛀虫……”
李青竹一把捂住她的嘴，嗔道：“还说？宫中处处是他们的耳目……”虽是嗔怪的语气，眸中却并无责怪之意。
秀宜撇撇嘴，到底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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