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煦常年跟随玄烨左右,对各位阿哥的性情也算有几分了解。
与耿直到有些不通人情的张廷枢,以及总爱阴阳怪气的齐世武相比,他与这些阿哥们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自然多了几分亲近和倚仗之心。
他略一沉吟,朝着四阿哥拱了拱手,抱着几分愧意道:
“贝勒爷,论理,这事跟您无关,您实在不必趟这趟浑水。可既然今日阴差阳错,让咱们在这儿碰上了,那就是缘分。
是老天爷可怜我们这几个办事的奴才,让贝勒爷您在这里,也好让我们有个主心骨,有个助力。”
他叹了口气,语气诚恳接道:
“此事若是由我们几个臣子去回禀主子爷,主子爷一听见张明德那厮竟敢攀扯上昭仁殿主子,必定龙颜大怒。圣心难测,雷霆之威,岂是我等能够招架的了的?
万一主子爷在盛怒之下,为了维护昭仁殿主子的清誉,直接将那张明德杀了,那此案无论真相为何,都只能随着张明德埋进黄土之下,再无大白于天下之时了。
贝勒爷您一贯是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眼里最是揉不得沙子,也最是忠君体国。想来,您也绝不愿看到真相被掩埋,让主子爷被奸人蒙蔽,让无辜者含冤,让有罪者逍遥吧?
奴才们实在是没了法子,只能斗胆,请贝勒爷发发善心,和我们一齐去回禀主子爷,将此事原原本本奏明,请主子爷拿个主意,定个章程。
有贝勒爷您在旁,或许主子爷的怒火,也能稍缓几分,咱们也能有条活路啊。”
四阿哥笑了笑,浑不在意道:
“李大人言重了。先不急回禀阿玛。依我看,咱们还是先按章程来,将那经书与张明德手中的凭证仔细比对一番再说。
若笔迹果真相同,那便是铁证如山,我届时再领着各位去面圣,也是顺理成章。
若是不问,那或许只是虚惊一场,更不必急着惊动圣驾了。横竖我本也有事要回禀,不过顺路一道罢了。”
三人一听这话,心中大定。
假传圣旨这事干起来全凭赌一把证据确凿,日后也为他们添一笔丰功伟绩,为朝野称赞,
如今看着那不同于常人的字迹,那份笃定的窃喜已是忐忑不安,不敢十拿九稳,这才惶恐起来,务必要拖着四阿哥,等会儿禀明经过时,也有人替他们求个情。
李煦立刻朝门口侍立的小太监吩咐道:
“你,速去一趟刑部大牢,让刑部几个郎中把张明德押到这里,让他带着那凭证,那是他的身家性命,关乎他的生死,让他务必谨慎小心!”
小太监得令,不敢耽搁,一溜烟朝刑部方向跑去。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才听见镣铐的喀拉声响,门帘一掀,两个刑部郎中打头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衙役,架着个不成人形的张明德。
张明德被严刑拷打了一夜,早已虚弱不堪,气息奄奄,被两个衙役夹着丢在地上,便顺势躺下,闭着眼一言不发。
“张明德!”
张廷枢最是心急,上前一步,沉声喝道:
“我们已经按你所说,取来了昭仁殿娘娘亲手所书的佛经。现在,把你的信笺拿出来,比对比对!休要再耍花样!”
张明德挣扎着爬起来,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那张巴掌大的旧纸片子,却不递给开口指使他的张廷枢,只摊开手望着李煦。
李煦心下明了,这江湖术士倒是狡猾,知道张廷枢性子急,齐世武心思多,自己这个大理寺卿看似中立,或许更能主持公道。
他也没推辞,朝张明德身后的一名衙役微微颔首。
那衙役会意,上前从李煦面前的炕桌上拿起那卷华美非常的《华严经》长卷,小心翼翼地展开,然后凑到张明德面前,让他看清。
张明德艰难地将遮挡视线的血污乱发拨到耳后,竭力直起身子,几乎将脸贴到了那金粉书写的经文上,目光在经书和自己手中那角破纸片上来回逡巡,细细比对。
他看得极其专注,嘴唇无声地嚅动着,仿佛在对照每一个笔画的起承转合。
半晌,张明德忽然停了下来,怪叫一声,随即放声大笑。
“没错!这就是戴佳氏的笔迹!我亲眼看见的!当年郭琇看信,他阅后即焚,可他疏忽大意,没等那信笺完全烧尽就走,被我偷偷捡了个正着。
我从火里抢出了这烧得只剩下一角的残片,一直贴身藏着,妥善保存至今。天不负我!天不负我啊!”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指着那经书和自己手中的纸片,语无伦次:
“你们看!这二者一模一样!运笔的习惯,一撇一捺的走势,收笔的力道,还有那独特的筋骨都是一个习性。绝无差错,这就是戴佳氏的手书无疑!”
张廷枢大喜过望,猛的站起来,兴冲冲道:
“好!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此案终于可以了结了!原来这一切背后,都是昭仁殿的戴佳氏在搞鬼!”
他思路似乎瞬间畅通,语速极快地将“案情”串联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