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自己指甲缝里洗不掉的黑泥，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语音。
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行啊，哪儿见？”
他请了半天假，回家换了身体面的衣服。
出门前，他把钱包里仅有的两张百元钞票捏了又捏。
程夏还是那么扎眼，在商场门口等他，穿着短裙，活力四射。
她拉着杨青到处逛，杨青跟在她后面，手一直揣在兜里，攥着那两张纸币。
“杨青，你看这个手办，是不是超酷！”程夏趴在一个橱窗上。
“嗯，还行。”
杨青瞥了眼价格标签，心里一抽，够他扛好几天水泥了。
两人又漫无目的地晃了一会儿，程夏叽叽喳喳，杨青大部分时间只是敷衍应着。
他累，身体累，心更累。
走到商场门口，程夏看了看手机：“我晚上还有点事，咱们下次再约哈？”
杨青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行，那你忙。”
程夏冲他摆摆手，脚步轻快地走到一边。
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声音甜得发腻：“喂？咱们等会儿就在镜水街见面吧？”
这时商场旋转门里走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身高一米八多，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眉眼间带着点不耐烦的倨傲。
他身边跟着个女人，穿着质地很好的米色风衣，气质清冷，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
程夏眼睛一亮，几乎没犹豫。
看准了方向就不小心地朝那西装男人撞了过去。
“哎呀！”
她惊呼一声，故作娇弱地踉跄了一下。
“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撞到的……”
秦世铮本来就急着走，被这一撞，火气“噌”就上来了。
“别烦老子，滚。”
他嫌弃地拍了拍被程夏碰到的手臂，眼神像看垃圾一样扫过程夏。
他身边那个米色风衣的女人微微蹙眉，似乎想伸手扶一下程夏。
“江总，别管这种女人。“秦世铮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语气冷硬。
“走吧，吴先生那边很着急。”
江离动作顿了一下，还是温和地对程夏说了句：“小心点。”
然后便被男人半拉着，走向路边一辆黑色的宾利。
程夏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
“杨青！发什么呆！”工友在喊，“过来搭把手，这钢管死沉！”
杨青照常回到工地，应了一声，走过去。
“稳住喽！小子！”工友提醒道。
杨青咬紧后槽牙，脖子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才站稳。
但他不能松劲，不能倒下。
与此同时，吴碍刚带着球队赢了比赛，就看见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比他预想的早了整整两天，秦世铮这急于证明自己的心思，简直写在脸上。
“这么晚来，是想尝尝中传的食堂吗？”吴碍笑着走过去，秦世铮正靠在车门上抽烟。
“吴先生，我正想联系你。”
秦世铮被突然出声的吴碍吓了一跳，赶紧掐灭烟，拉开后座车门。
“给你介绍下，这是秦氏市场推广部负责人江离，后续由她提供专业指导，绝对靠谱。”
车门打开，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探出头。
妆容精致，气场干练，扶着吴碍的手下车时，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
“吴同学，听说你要做校园MCN？”
“是，江总。”吴碍点头。
江离笑了笑：“带我看看你们的场地吧。”
......
“毛...毛坯房？“
看着那几间空教室，江离愣住了。
墙皮斑驳，地面落着灰，除了几张废弃的课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目前……确实是这样。”吴碍挠挠头，有点尴尬。
“还在走申请流程，设备和布置得等批下来再说。”
“什么都没落地就敢找专业指导，你这胆子倒不小，有点意思。”
江离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笑。
“没事，我每周来两次，帮你梳理运营方案。”她摆摆手，语气轻松。
“你先把场地申请和团队搭建搞定，有问题随时找我。”
吴碍刚松口气，秦世铮就凑过来，语气急切。
“吴先生，既然江离都到位了，咱们要不先签个合作合同？”
这话让吴碍心里咯噔一下。
他之前跟秦世铮画的MCN蓝图，本质还是想空手套白狼。
借秦氏的资源背书拿下学校场地。
真签了合同，就等于把自己绑死在秦氏这条船上，再没回头路。
“你姐在公司里眼线那么多，这合同一走流程，她能不知道？”
他飞快凑到秦世铮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到时候你这独立功劳，不就成了她手里的把柄？”
秦世铮浑身一僵，显然没考虑到这层。
他只想着赶紧敲定合作，却忘了秦弈秋在公司的势力。
“放心，哥。”
吴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我吴碍说话算话，绝不让你白忙活。”
秦世铮咬了咬牙，盯着吴碍看了两秒，最终还是点头：“行，我信你这一次。”
“合作愉快。”吴碍笑着伸手，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接下来吴碍几乎没怎么休息。
白天泡在足球场，京合联连赢三场联赛，重新回到积分榜榜首，杯赛也提前一轮出线。
晚上则窝在宿舍或图书馆，翻遍了有关传播学书籍。
就为了周一能跟教授聊到一块儿去。
时间转眼到了周一，吴碍干脆翘了上午的课，早早揣着一本名叫《过滤泡》的书来到图书馆。
他躲在二层靠窗的书架后面，假装翻书，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门口。
吴碍耐着性子等了足足半个小时，终于看见一个穿土黄色风衣的身影走进来。
手里还捧着本厚厚的《传播学概论》，正是刘玉成。
教授熟门熟路地走到那张靠窗的桌子旁，放下书、掏出钢笔，动作慢悠悠的。
吴碍又等了十分钟，直到教授翻开书开始认真阅读，才深吸一口气。
整理了一下衣领，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走过去。
“刘教授？这么巧，您也在图书馆看书啊。“
他站在桌旁，微微弯腰，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我是作曲专业的吴碍，之前在您的公开课上听过您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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