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银色面包车在清晨灰蒙蒙的雾气中驶离了城市。赵志远一家挤在车厢里,除了随身的简单背包,几乎什么都没带。
大丽紧紧搂着还在打瞌睡的儿子,眼神里满是惊惶未定。秀玲则沉默地坐在一旁,脸上刻满了忧虑和疲惫。
赵志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渐渐陌生的景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痛而茫然。
他紧紧握着那部黑色的加密手机,屏幕上只有一格信号,和一个孤零零的未命名号码。
扎西的话在他耳边回响:“先活下去,大哥。活着,才有以后。” 活下去……代价是什么呢?是放弃原则,是妥协逃离,是将自己和家人的命运交给那个他已经无法信任的“兄弟”?
他不知道前路是生门还是死局,但至少,此刻他们暂时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风暴中心。只是这“暂时”能持续多久?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碧云轩内气氛凝滞。
九爷盘着珠子,目光落在垂手站在下首的扎西身上,听不出喜怒:“赵志远一家,走了?”
“是,九爷。”扎西低着头,恭敬回答,“按照您的意思,暂时让他们离开,避避风头。这样既能减少不稳定因素,也能向警方示弱,表明我们并无胁迫业主之意。”
“只是避避风头?”九爷慢悠悠地问,“我听说,你给了他们一部加密手机,还安排了接应?”
扎西心中一凛,他知道九爷的耳目无孔不入,看来是早就安排人盯着他了,这时候再说谎反而没有意义了。
“是,为了确保他们不会在路上出‘意外’,或者被其他有心人利用。毕竟,他们现在是警方的重点关注对象之一,如果他们出事,矛头会立刻指向我们。稳住他们,对我们有利。”
“你想得很周到。”九爷微微颔首,但话锋一转,“不过,周强,我最近听到一些别的风声。方哲临死前,似乎留下了不止一份备份资料。除了那个藏在公益网站水印里的,可能还有更关键的东西,指向性更强。”
扎西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但他控制着呼吸,语气平稳:“九爷,这个我也听说了。老鬼正在全力追查。方哲为人谨慎多疑,留后手是可能的。但只要我们清理掉已知的线索,即便还有其他备份,没有‘钥匙’也是废纸一张。”
“钥匙……”九爷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深邃地看着扎西,“‘灯塔之光,童年之锁’,这个谜语,你怎么看?”
扎西心中巨震!九爷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了?!是老鬼那边泄露了?还是九爷有其他更隐秘的信息渠道?
他强压震惊,斟酌着回答:“这个……很像是方哲这种文人的手笔。可能指向某个具体地点,或者对他有特殊意义的物品、人物。我正在让老鬼从方哲的成长经历、职业生涯、人际关系网入手排查。”
“地点?物品?人物?”九爷重复着,忽然问,“方哲是哪里人?童年在哪里度过?”
“江东市,清水县。”扎西对答如流,这些基本信息他早已烂熟于心。
“清水县……”九爷若有所思,“我记得,那里好像有个老灯塔,废弃很多年了。叫……‘望海灯塔’?”
扎西一愣,他确实没往这个方向细想。“九爷您的意思是……”
“只是突然想到。”九爷摆摆手,“查案是警察的事,我们不必越俎代庖。但你要记住,任何可能引爆的隐患,都必须掐灭在萌芽状态。赵志远走了,方哲死了,但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警察还在查,舆论还在发酵。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件事,慢慢地、自然地冷下去,最终被人遗忘。”
“是,九爷。”扎西应道。
“另外,”九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码头那边的事,最近又有点余波。有消息说,老猫的残部,好像并不安分,似乎和外地来的某些人搭上了线,想搞点动静。你多留意。我们现在是‘正经生意人’,不能再沾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了,明白吗?”
“明白。”扎西心中警铃大作。老猫残部?这个时候冒头?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搅局?
退出碧云轩,扎西立刻联系老鬼。
“方哲留下的那个谜语,‘灯塔之光,童年之锁’,九爷也知道了。他提到了清水县的‘望海灯塔’。你立刻查这个灯塔,还有方哲童年所有可能与‘灯塔’、‘光’、‘锁’、‘钥匙’相关联的记忆、物品、故事、亲友!”
“是!”老鬼立刻行动。
“还有,查一下老猫残部最近的动向,是不是真和外地势力有接触,想干什么。”
“明白。”
安排好这些,扎西坐进车里,疲惫地揉着眉心。
九爷的敲打意味明显,一方面肯定了他处理赵志远的方式,另一方面又抛出新的谜题和潜在的威胁,既是在施加压力,也可能是在试探他是否还有隐瞒。
方哲的备份资料像一颗不知道藏在哪里、也不知道何时会爆的炸弹。而赵志远一家,虽然暂时送走,但依然是连接着他过去与现在的脆弱纽带,随时可能被警方或其他势力重新拉回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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