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三娘猛地推开赵沐宸的手,挣扎着坐直了身子。
她似乎想逃离这个让她感到安全、却又瞬间勾起无尽痛苦的怀抱。
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印。
殷红的血珠渗出来,在她苍白的唇上格外刺目。
眼泪再一次决堤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流淌,而是伴随着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怪你!”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破碎。
“都怪你个杀千刀的!”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不停地砸着赵沐宸的肩膀。
拳头比刚才用力了些,带着怨,带着恨,带着无处可去的悲愤。
“要不是你当初杀了老三……”
“要不是你非要在这个该死的大都搞出那么大动静……”
“我的家……没了!”
她终于吼了出来,声音凄厉。
“全都没了!”
“一百多条性命……都没了!”
赵沐宸任由她发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那拳头落在他身上,不痛不痒,但每一句哭喊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杀了老三?
他想起来了。
当初在黑风寨养伤,那个表面恭敬、眼神闪烁的三当家,确实是在一个深夜想对自己下黑手,被自己警觉后一掌拍死了。
但这跟黑风寨覆灭有什么关系?
老三不过是个见利忘义、野心勃勃的小人,死了对山寨或许是件好事。
“到底怎么回事?”
赵沐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无意义的捶打。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说清楚!”
风三娘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闭上眼,又猛地睁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眼中的泪水依旧止不住。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手背一片湿润冰凉。
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看向了遥远的、充满血色火光的地方。
“你杀了老三之后,我们虽然清理了现场,但还是漏了风声。”
她的声音平直起来,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却更显凄楚。
“老三手底下有几个心腹,是他从老家带出来的,对他死心塌地。”
“当时正好在山下‘踩盘子’(黑话:侦察目标),躲过了一劫。”
“他们不知道你是谁。”
“只知道是个来路不明、武功高强的男人,被大当家藏在寨子里。”
她的语调顿了一下,呼吸又急促起来。
“但是……”
风三娘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赵沐宸那张俊脸。
这张脸,曾经让她心动,此刻却仿佛成了灾难的源头。
“你的画像。”
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那张贴满大街小巷,悬赏万金的通缉令!”
“画得那么像……尤其是这双眼睛。”
“甚至连元顺帝那个狗皇帝都亲自下旨抓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赏格高得吓人!”
赵沐宸眼神一冷。
瞳孔深处仿佛有寒冰凝结。
又是这该死的通缉令。
这张纸,将他逼得东躲西藏,如今看来,竟也成了祸及他人的引信。
“那几个漏网之鱼,看到了画像,认出了你就是那晚出现在寨子里的人。”
风三娘的声音开始发抖,仿佛回到了那个得知噩耗的时刻。
“如果是以前,他们不敢报官。”
“土匪报官,那是自寻死路,坏了道上的规矩,天下虽大也无他们容身之处。”
“但那赏金太高了!”
她惨笑一声。
“高到足以让他们出卖灵魂,出卖兄弟!”
“高到让他们忘了自己也曾是黑风寨的人,也曾和兄弟们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一个月前。”
她报出这个时间,声音像坠着铅块。
“他们拿着你的画像,去了当地的官府。”
“为了邀功,为了那黄澄澄的金子,他们不仅供出了你的行踪,还把黑风寨的布防图,密道入口,弟兄们换岗的时辰,甚至……”
她喉头哽咽。
“甚至寨子里老弱妇孺藏身的后山洞穴……全都画了出来!”
说到这里。
风三娘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似乎这样就能隔绝那可怕的画面。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粗糙的手背上,也滴在赵沐宸的手臂上。
冰凉。
“那天晚上……”
她的声音变得飘忽,仿佛梦呓。
“月亮很圆。”
“亮得邪性,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我们都在睡觉。”
“寨子里很安静,只有巡夜兄弟轻微的脚步声和虫鸣。”
“突然,杀声震天!”
她猛地一颤,仿佛那喊杀声就在耳边炸响。
“不是普通的官兵。”
“绝不是那些懒散无能的县衙捕快。”
“是正规军!”
“装备精良的元朝铁骑!”
“马蹄包着布,声音很闷,但很多,像闷雷一样从山下滚上来!”
“他们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避开了所有的陷阱,直接杀进了聚义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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