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设备间提供了短暂却宝贵的喘息之机。在近乎耗尽一切后,睡眠是比任何药剂都更有效的恢复方式。没有晶簇的嘶鸣,没有机械的嗡响,没有地心岩浆的翻腾,只有永恒的黑暗与寂静包裹着他们疲惫的身躯。王二二靠着冰冷但干燥的墙壁,派蒙蜷缩在一堆相对柔软的绝缘材料上,两人都陷入了深沉、近乎昏迷的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王二二被一阵细微的、有规律的“嘀嗒”声惊醒。他猛地睁开眼,肌肉瞬间绷紧,但旋即放松下来——声音来自他腕上一个林之民赠送的、用某种能吸收地脉微弱波动来计时的简易木制计时器。在完全黑暗、没有昼夜交替的地下,这东西是唯一的时间参照。嘀嗒声显示,他们已经睡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身体依旧沉重酸痛,力量恢复得有限,但精神上的疲惫缓解了许多。伤口在药膏和林之民体质(或许是秩序之力潜移默化的影响)的作用下,已不再流血,传来愈合的麻痒感。他动了动手指,体内那丝秩序之力如同干涸河床底部的浅流,缓慢但确实地重新开始流淌。
身旁传来派蒙均匀的呼吸声。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咂吧一下,似乎在梦中品尝着美味。她光翼上的橙红光芒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如同沉睡的萤火,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带来温暖与安心。脖子上的“森之守护”护符散发着柔和的翠绿微光,与光翼的光芒交相辉映。
王二二没有立刻叫醒她。他需要理清思路。食物和水即将告罄,必须尽快离开这座庞大的钢铁坟墓。前哨站的星图数据已经获得,虽然指向“钢脊”和“万识之心”方向的路径极度危险,但至少有了明确的目标。而新获得的那枚银白晶体碎片……他将其从怀中取出,托在掌心。
碎片在绝对的黑暗中,自发地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纯净的银白色光晕,内部的数据流光点以某种复杂的规律闪烁、流淌,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它触手依旧冰凉,但那冰冷却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安抚精神的宁静感。手背的印记与其接触时,会产生微弱的共鸣,但无法解读其中具体信息。这碎片,或许真的蕴含着关于“钢脊”、关于那场灾难、甚至关于联盟某些未完成项目的关键信息,只是缺乏读取的“钥匙”。
他小心地将碎片重新收好。当务之急,是找到离开的出路。根据前哨站结构图的模糊印象和他们下来的路径,离开的出口应该在上层,靠近“叹息断崖”的另一侧。但前哨站内部结构复杂,又经历了崩塌和污染侵蚀,原路返回未必安全,也可能被后续的自动防卫单位封锁。需要寻找其他可能的出口,比如维护通道、通风井,或者…当年勘探留下的、通向地表的竖井或裂缝。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走到设备间那扇锈蚀的铁门前,侧耳倾听。外面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的、不知是风声还是能量管道泄压的呜咽。轻轻推开一道门缝,荧冷苔藓团的光照出去,外面是他们来时经过的、相对宽阔的主通道,此刻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灰尘和偶尔从天花板滴落的冷凝水。
看起来暂时安全。他回到派蒙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派蒙,醒醒,该走了。”
“唔…再五分钟…蜜酱胡萝卜煎肉还没上呢…”派蒙含糊地嘟囔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绝缘材料里。
“没有蜜酱胡萝卜煎肉。再不走,我们就要在这里变成风干腊肉和风干派蒙了。”王二二无奈道。
“风、风干派蒙?!”这个词似乎刺激了小吃货的神经,她猛地坐了起来,大眼睛还带着睡意,但已满是惊恐,“不要!派蒙不要变成又干又硬的储备粮!旅行者我们快走!”
看着她手忙脚乱爬起来的样子,王二二摇了摇头,递给她最后一点清水。派蒙咕咚咕咚喝完,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但也知道形势严峻,没有吵闹。
两人收拾好所剩无几的行装,再次踏入昏暗的通道。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向上,向外。
依据记忆中结构图的方位和王二二对地脉能量流向的微弱感知(净化了污染源后,感知清晰了一丝),他们选择了一条向上倾斜、看起来像是主要货运通道的路线。通道宽阔,但损毁严重,许多地方被坍塌的金属结构或巨大的晶簇(已失去活性)堵塞,需要绕行或小心攀爬。空气逐渐变得不那么闷热,有微弱的气流从上方吹下,带来一丝新鲜的、属于外界的气息——这让他们精神一振。
路上,他们又遭遇了几波零散的、漫无目的游荡的自律机械单位,大多是“清道夫”或更笨重的、形似螃蟹的运输机械残骸,都被他们小心避过或快速解决。派蒙的光翼光芒在对付这些低级单位时依然有效,能显着干扰其行动。王二二也发现,在吸收了“生命之源叶”的部分净化之力并与银白晶体碎片共鸣后,他对“锈蚀”污染的抵抗力和对环境中秩序残留的感知似乎增强了一丝,能更早地发现潜藏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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