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意识从无底的深渊中一点点上浮,最后挣脱了沉重的束缚。最先恢复的感官是嗅觉——清冽的泉水气息混合着雨后森林特有的泥土芬芳,还有一丝淡淡的、带着阳光温度的草木甜香。紧接着是听觉,潺潺水声近在咫尺,远处隐约传来风吹过林海的涛声,以及…许多刻意放轻的、带着某种韵律的呼吸声。
王二二猛地睁开眼,刺目的天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祖树那流淌着淡金色光辉、如同山峦般的巍峨树干。阳光透过依然有些稀薄的枝叶缝隙洒下,在湿润的玉石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发现自己正半躺在那眼被称为“生命之泉”的池边,身下垫着厚实柔软的、散发着清香的干苔藓。肩头和肋下的伤口被仔细包扎过,传来清凉舒缓的感觉,虽然依旧虚弱无力,但那种濒临崩溃的透支感已经大大缓解。
然后,他感觉到了手边的重量和温度。
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正蜷缩在他手边,脑袋枕着他的手臂,发出均匀细小的呼吸声。银白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那对标志性的、如同星辰碎片般的光翼,此刻正安详地收拢在背后,翅根处那些橙红色的纹路,不再是之前的微弱余烬,也并非仪式最后时刻那种燃烧般的璀璨,而是呈现出一种内敛的、温润的、如同品质最上乘的暖玉般的光泽,稳定地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微光。她的脸色恢复了血色,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睡梦中的、傻乎乎的笑意,仿佛梦见了无穷无尽的美食。**
是派蒙。她真的活过来了。而且看起来…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狂喜、后怕、以及无尽酸涩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王二二一直紧绷的心防。他几乎不敢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安宁的梦境,只是用颤抖的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派蒙温热的脸颊。
真实的触感。
不是幻觉。
一直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心,终于缓缓地、沉甸甸地,落回了实处。喉咙发紧,眼眶发热,他用力眨了几下眼,将那股汹涌的情绪强压下去。
“她守了你三天三夜,怎么劝都不肯离开,非要等你醒来。”一个温和沉静的意念在旁边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与感慨。
王二二转过头,看到银须长老正坐在不远处一块温润的玉石上,静静地看着他们。这位长老看起来比之前苍老憔悴了许多,那瀑布般的银白胡须光泽黯淡,身形也有些佝偻,但她淡金色的眼眸依旧清澈睿智,望着派蒙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慈爱与…敬畏?旁边,铁根长老也在,他盘膝而坐,如同亘古不变的岩石,只是脸色也带着深深的疲惫,身上气息沉凝,显然损耗也极大。金叶长老的位置空着,那根顶端星辰水晶已经彻底黯淡、布满裂痕的古木长杖,被恭敬地立在祖树主干旁,无声诉说着牺牲。
“三天…三夜?”王二二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长老,多谢。还有…金叶长老…”
银须长老微微摇头,意念温和:“不必言谢。是我们该感谢你们。是你们拯救了‘涌泉之心’,阻止了最深的灾厄,也…保住了森林最后的希望。”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派蒙身上,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位小友…她燃烧了自己最后的本源,净化了连祖树都感到棘手的‘虚无’子嗣。而仪式…虽然代价惨重,但成功了。她的本源不仅被重新点燃,似乎…还被注入了某种更古老、更纯粹的生命印记,与祖树、与这片林地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深层共鸣。她现在…可以说是这片森林的‘晨曦之女’,是受到整片林地生机祝福与守护的存在。”
王二二默默消化着这些话。派蒙没事了,而且似乎因祸得福。但金叶长老的陨落,钥匙碎片的彻底消耗,以及“净除派”展现出的疯狂与威胁,都让这份喜悦蒙上了沉重的阴影。
“森林…现在怎么样了?那些‘净除派’…”他问。
“危机暂缓,但远未结束。”银须长老神色凝重起来,“金叶以生命为代价,强行唤醒了‘古老誓约’最后的守护之灵,击退了那一波进攻,重创了入侵的‘净除派’主力。但守护之灵无法持久,力量已经再次沉寂。‘涌泉之心’的创伤在仪式成功、这位小友力量稳定后,恶化速度被极大延缓,污染扩散也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但修复将是一个极其漫长、需要整个林地共同努力的过程。至于‘净除派’…他们损失不小,但绝未伤及根本。他们的巢穴在‘焦痕之地’深处,他们的技术和疯狂…远超我们之前的估计。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还能做些什么?”王二二问。他知道,他和派蒙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你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甚至远超预期。”铁根长老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岩石般的质感,“森林会铭记。但你们的旅程,显然不限于此。你们身负‘织网者’的使命,这位小友…也承载着更广阔的‘希望’。留在这里,或许安全,但绝非你们宿命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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