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世襄的话音落下,主堂内陷入了一种更为微妙的寂静。适龄的男孩子们彼此交换着眼神,那里面没有跃跃欲试,反倒多是显而易见的为难与抵触。能坐在这里的年轻一辈,都已成年且未婚,大多对自己的未来伴侣早有轮廓——那轮廓往往属于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贵族圈。娶一个全然陌生的“豪门”女孩进门?这提议在他们听来,不亚于打乱既有的人生棋局。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旁支里颇受瞩目的秦迪。他站起身,姿态还算恭敬,但语气里的质疑毫不掩饰:“老爷子,您说‘娶进来’……这娶进来,可是要当未来主母之一、要掌家理事的。恕我直言,这……豪门家的女儿?”他顿了顿,没说完的话悬在空中,那份对“豪门”教养底蕴根深蒂固的怀疑,清晰可闻。
他的话音才落,另一个约莫二十四五岁、名叫秦晟的青年便紧接着开口,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率,甚至有些尖锐:“老爷子,迪哥说得在理。我未来的妻子,是要陪我出入各种场合,融入咱们这个贵族圈的。万一……万一她言行举止不得体,闹了笑话,丢的可是咱们整个秦家的脸面!”他环视一圈,看到不少人点头附和,声音更笃定了些,“我听说,好些豪门养女儿,只教她们怎么打扮漂亮、怎么讨好奉承男人,却不重真正的才学品性修养。这样的女子,空有皮囊,相处起来有什么意趣?”
这番毫不客气的话,引得几个年轻男孩低声赞同。
小辈嫡系那桌,秦寒星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没什么波澜。他端起面前微温的茶喝了一口,又趁人不注意,飞快地捏了块桌上的枣花酥塞进嘴里,甜酥的滋味让他微微眯了下眼。他想,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自己才二十岁,论资排辈、论年龄先后,这等“重任”怎么也落不到自己头上。
“五弟!”坐在他身旁的秦耀辰压低声音,带着兄长惯有的严肃瞪了他一眼,“开会呢,庄重点。”
秦寒星缩了缩脖子,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凑近些,用气声嘀咕:“四哥,急什么,这跟咱俩有啥关系?看着呗。”他语气里带着点事不关己的轻松。
坐在秦耀辰另一侧的秦思越闻言,不满地瞥了秦寒星一眼,眼神里写着“不成体统”。
秦寒星却浑不在意,甚至有点走神。他想起刚来京都的时候在高奢街偶尔远远瞥见的那些豪门千金,珠光宝气,被簇拥着,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她们……真有哥哥们说得那么不堪吗?他心里划过一丝模糊的疑问,但很快又被“与我无关”的念头盖过。真好,他暗自舒了口气,终于有一次家族会议的核心议题,是自己可以纯粹当个看客的了。
而真正压力所在的主桌附近,那几个嫡系适龄的男孩——比如气质清冷、自幼被寄予厚望的秦清樾等人——脸上更是连一丝考虑的神色都没有。他们自幼所受的教育、所见的世界,让他们心气极高。联姻?若是门第相当、甚至更高的古老贵族,乃至理论上可能的王室联姻,或许还能纳入考量。至于“豪门”……那几乎不在他们的人生选项里。那种基于商业财富、缺乏时间沉淀的家族,其女儿如何能与他们心中理想的、能并肩同行的伴侣画上等号?
无人应声。
长久的沉默再次笼罩下来,这一次,比先前女孩们议论纷纷时更加沉重,也更加尴尬。年轻男孩们或低头,或望向别处,或面无表情,用一致的沉默表达了集体的拒绝。水晶灯的光芒静静地流淌在每一张写满抗拒或事不关己的脸上,映照着秦家内部,在面对外部“橄榄枝”时,那同样坚硬而难以逾越的阶层观念与内在骄傲。
秦世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节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极轻地叩了一下。
秦世襄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眼神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将每一张脸上的沉默都压得更沉了几分。他并不意外,只是将这沉默在空气中晾了足够长的时间,长到几乎能听见灯影摇曳的细微声响。
“都不同意?”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满堂的寂静便是最好的回答,无声,却震耳欲聋。
秦世襄轻轻颔首,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早已预料的事实。他转向右手边的秦世墨,又看了一眼左边的秦世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日天气,但内容却让所有竖起耳朵的小辈心头一跳:
“大哥,三弟,既然路都堵死了,那剩下的选项就清楚了。”他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点了点,“要么,就开战吧。无非是多费些周折,把这一百多家不知天高地厚的豪门,挨个‘梳理’一遍。让他们彻底明白,有些界限,不是靠钱就能僭越的。”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冷厉的光,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谈笑间定人生死的漠然,“黑市那一千多号刺头,咱们能收拾得服服帖帖,这些靠着风口起来的暴发户,莫非骨头能比那些亡命徒还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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