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承璋回到秦家别墅时,已是夜晚。玄关处明亮的灯光映出他眉宇间积压的疲惫与一丝未散的冷意。管家上前接过他的大衣和公文包,低声汇报了几句。当听到“五少爷”、“三楼”等字眼时,秦承璋从鼻腔里沉沉地“哼”了一声,未作停留,径直转身,踏着铺着厚实地毯却依旧发出沉稳压迫足音的楼梯,向三楼走去。
此时的秦寒星,正由一名细心沉默的年长女佣照料着用晚饭。他半靠在垫高的枕头上,浑身依旧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连抬手都困难。女佣用小银勺舀着温度刚好的、精心熬制的营养粥,一勺勺耐心地喂到他嘴边。秦寒星毫无胃口,机械地吞咽着,味同嚼蜡,勉强喝了小半碗便轻轻摇了摇头,再不肯多吃。旁边小几上摆放的几样精致清淡的配菜和软糯米饭,几乎没动。
女佣不敢多劝,轻叹一声,收拾了碗碟,端着几乎未动的晚餐,刚要退出房门,恰与走到门外的秦承璋迎面相遇。女佣连忙躬身,低声道:“大爷。”
秦承璋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托盘上剩余的食物,看到那几乎满着的饭菜和只少了浅浅一层的粥碗,脸色顿时又沉了几分,鼻腔里发出一声压抑着怒气的冷哼。
卧室内的秦寒星,早在听到门外那独特而熟悉的沉稳脚步时,就吓得浑身一哆嗦,心跳骤然失序。当那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冷冽的夜气和不容错辨的威压出现在门口时,他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丝滑床单。
秦承璋走进来,没有立刻说话。他先是用一种审视的、带着怒其不争寒意的目光,将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眼含惊惧、动弹不得的弟弟从头到脚刮了一遍。那眼神,比秦冠屿的冷斥、秦耀辰的怒骂更让秦寒星感到恐惧,那是一种源自家族最高权威的失望与问责。
“你知道公司一天有多少事等着处理吗?” 秦承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石头,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几个重要的合并案财务报表需要最终审核,东南亚新市场的拓展计划卡在关键环节,还有集团旗下科技公司分拆上市,已经到了最紧要的报备阶段……这些,哪一件不是该你分内负责或协同的?” 他向前一步,阴影笼罩下来,“你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去公司?嗯?”
“大哥……” 秦寒星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音。
“你还有脸叫我大哥?” 秦承璋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与愠怒,“秦霁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并且,”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加重,“汇报给了墨爷爷,还有爷爷。”
“家法”两个字虽未直接出口,但其中蕴含的森然意味已让秦寒星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哼!” 秦承璋看着他那副惊惧的模样,怒火更炽,“公司的事不能耽搁。我已经通知秦琼,让她暂时顶替你几天的工作。” 他目光扫过弟弟消瘦的身形和面前未动的饭菜,语气更冷,“你自己看看你!本来身子就单薄,营养不良,胃也不好,家里天天让厨房变着花样给你做药膳营养粥,精细养着,是让你有精力去胡闹的?跑去吃那些垃圾食品,吃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沾那种不合身份的地方!秦寒星,你真是活该落到这步田地!”
每一句指责都像鞭子,抽在秦寒星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他死死低着头,不敢去看大哥盛怒的眼睛,耻辱和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
“现在动也动不了,吃饭都要人喂,满意了?” 秦承璋的语气充满了讽刺。
一直立在角落如同背景的阿威,此时适时上前一步,低声补充道:“大爷,医生初步判断,那药量下得很重,可能是……忌惮五少爷的身手。代谢完全恢复行动力,至少需要五天。”
“五天?” 秦承璋气极反笑,瞪着秦寒星,“秦氏集团五天的变数,是你躺在这里能承担得起的?哼!”
秦寒星心里叫苦不迭,五天?这意味着他至少要有五天像现在这样,如同废人般躺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还要承受兄长的怒火和即将到来的家法阴影……这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现在知道难受了?早干什么去了!” 秦承璋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崩溃,语气却未软化,“这就是不吸取教训的代价!”
“大哥……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秦寒星哽咽着,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混合着无尽的羞愧与哀求。
“错了?” 秦承璋的眼神冰冷,“你的‘知道错了’,在秦家,尤其是在爷爷那里,信誉早就透支了。看来上次的家法,还是没让你记住该有的分寸!”
“大哥,饶了我吧……求您了……” 秦寒星的声音破碎不堪。
“求我?” 秦承璋转过身,走向门口,留下一个冰冷决绝的背影,“这话,留着去跟爷爷说。”
“爷爷”两个字如同最恐怖的咒语,让秦寒星猛地一颤,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对那位威严莫测、家法森严的祖父秦世襄的恐惧,深入骨髓,比面对眼前盛怒的大哥,更让他感到灭顶般的绝望。他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却如同置身冰窖,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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