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除夕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寒气在玻璃上凝结成繁复的冰花。秦耀辰自然地牵起陆寒星的手,穿过仍弥漫着淡淡食物香气和温暖喧闹余韵的走廊,走向为他们准备的卧室。兄弟俩的手心都有些微汗,是方才宴席热闹的余温,也是血脉相连的踏实。
老宅的浴室宽敞,水汽氤氲。两人冲去一身疲惫与烟火气,换上同款的柔软棉质睡衣,浅灰的色泽,温和地贴合身体。脚下是老式却高效的地热,实木地板踏上去暖融融的,从脚底一直熨帖到心里。与外界的严寒仿佛是两个世界。
佣人轻手轻脚送来一个灌满热水的黄铜暖水壶,外面细心地套着绒布套子。陆寒星接过来,冰凉的指尖触到温暖的绒布,立刻贪恋地将其拢在掌心,抱在怀里。那热度透过睡衣,缓缓驱散着他骨子里似乎总也散不尽的、来自过往的清冷。
秦耀辰检查了一下角落里的炭盆,里面银炭烧得正红,噼啪轻响。他对候在门外的佣人温声道:“夜里看紧些,炭火别烧得太旺,仔细闷着。窗户也留条细缝,安全最要紧。”
“知道了,四少爷。”佣人恭敬应下。
陆寒星已经爬上宽大的床铺,陷进蓬松的被褥里。他怀里紧紧搂着那只毛绒小熊,下巴抵在小熊头顶,这是一个寻求安稳的下意识动作。
秦耀辰擦着头发走过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失笑,伸手揉了揉他半干的发顶:“多大的人了,过了年……开学就该准备毕业的事了吧?”
“嗯。”陆寒星闷闷地应了一声,随即又叹了口气,将脸埋进小熊绒毛里更深了些。
“好好的,叹什么气?”秦耀辰在他身边坐下,床垫微微塌陷。
“爷爷……”陆寒星的声音从绒毛里传出来,有些模糊,“爷爷希望我考京都大学的研究院。三月初……就要复试了。”他抬起头,眼里映着床头灯温暖的光,却也盛满了显而易见的紧张与惶惑。
秦耀辰看着他,心里微软,手掌再次落在他黑软的发间,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紧张了?”
“能不紧张吗?”陆寒星蹙起眉,像只遇到难题的小动物,“而且……我听说,秦霁堂哥,会是面试考官之一。” 提到这位以严谨甚至苛刻着称的堂兄,他的语气更添了一丝苦恼。
“嗯,霁堂哥确实是。”秦耀辰点头,神色也认真了些,“他向来要求极高。”
“何止是高……”陆寒星忍不住小声抱怨,嘴唇无意识地微微撅起,流露出难得的、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稚气与委屈,“他还特意提醒我,回答专业问题时,必要时要用英语阐述。这简直是要了我的命……他知道我英语只是勉强过关的。” 那份对苛刻考官的敬畏,以及对自身短板的焦虑,交织在一起。
秦耀辰不禁莞尔:“霁堂哥是出了名的严格,可也是出了名的有真才实学。不知道多少人削尖脑袋想得到他几句指点呢。他能单独提醒你,未必不是看重你。”
“话是这么说……”陆寒星拖长了声音,又把小熊搂紧了些,“哎,好难。”
“有什么难的?”秦耀辰语气笃定,带着兄长特有的、令人心安的力量,“尽力去准备就是了。你那份申请用的研究报告,不是写得很有见地吗?准备得怎么样了?”
“主体部分差不多完成了,”说到这个,陆寒星稍微打起精神,“就还差一个总结性的结尾,需要再斟酌一下措辞和升华。”
“你看,”秦耀辰的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甚至比陆寒星自己更有信心,“我弟弟就是这么棒。那份报告连大哥看了初稿都点头称赞过。京都大学的门槛是高,可你也绝对有资格去叩一叩。英语弱些,就从现在起每天多花一小时补上。离复试还有时间。”
陆寒星望着哥哥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鼓励,心口那团因为紧张而揪紧的褶皱,似乎被那目光缓缓熨平了些。他轻轻“嗯”了一声。
“好了,别多想。”秦耀辰替他按好被角,又试了试暖水壶的温度,确保它不会烫着人,“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回去,制定个计划,安心复习。爷爷对你的期望是压力,也是动力。我们都在呢。”
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哔啵”声,暖水壶散发着持续的热度,怀中小熊的绒毛蹭着脸颊,柔软熟悉。最重要的是,兄长就睡在身旁不远处,呼吸平稳可闻。所有这一切,共同构筑成一个坚实而温暖的堡垒,将窗外凛冽的寒冬与未来考场的严峻,暂时都隔绝在外。
陆寒星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晚安,哥。”
“晚安。”秦耀辰应道,抬手熄了灯。
黑暗中,只有地热的暖意无声流淌,包裹着少年悄然滋长的决心,与一份沉甸甸的、被珍视的期待。明天,将是新年的第一天,也是迈向崭新挑战的起点。但至少此刻,他可以在全然的安全感中,沉入黑甜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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