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除夕的晨光刚漫过秦家老宅的飞檐翘角，整座宅子就被喜庆的红绸与灯笼裹得暖意融融。大红灯笼在廊下随风轻晃，映得青砖地面都染了层喜气，廊柱上的烫金春联笔锋遒劲，处处透着岁末的热闹与隆重。
陆寒星的寒假过得比上学时还要规律，大半时间要么泡在秦氏集团的办公室里帮着处理些零散事务，要么就窝在别墅的书桌前啃论文，秦家上下对他的管教依旧严苛，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妥帖。前几日王裁缝特意登门，量身给他做了两套冬装，一套是软乎乎的樱花粉，一套是鲜嫩的柳芽绿，衣摆、领口和袖口都镶了一圈蓬松的白狐毛，看着就暖意十足。这段时间得空，他还亲手给爷爷秦世襄织了顶藏青色毛线帽，指尖笨拙却认真地绣上了端正的“福”“寿”二字，针脚细密，藏着少年人独有的心意。
窗外的鞭炮声不知从何时起就断断续续地炸响，起初还微弱，天刚亮便愈发密集，噼里啪啦的声响穿透窗棂，把浅眠的陆寒星从睡梦中惊醒。他皱了皱鼻尖，翻了个身才慢悠悠坐起来，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没过多久，佣人轻叩房门，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催促：“五少爷，快下楼用早餐吧，先生们都在等您了。”
陆寒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指尖划过凌乱的发丝，随手拿起梳子简单梳了几下，把翘起的呆毛捋顺，才踩着柔软的棉拖慢悠悠下楼。餐厅里暖意氤氲，他径直走到秦冠屿身边的空位坐下，对面的双生哥哥秦耀辰立刻扬起灿烂的笑，热情地朝他挥挥手：“五弟，早上好！”
“早上好。”陆寒星弯了弯唇角，轻声回应。
佣人很快端上早餐，一碗温热的营养粥冒着袅袅热气，绵密软糯，旁边还摆着一碗小巧玲珑的鲜肉小馄饨，皮薄馅足，香气扑鼻。陆寒星瞥见碟子里金黄的煎蛋，伸手用筷子轻轻夹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咬着，模样乖巧。一旁的管家照旧盯着他的用餐仪态，只是比起往日，提醒的次数明显少了许多，只剩偶尔轻声叮嘱一句“慢点吃”。秦承璋坐在不远处，看着五弟愈发规矩得体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嘴角忍不住勾起骄傲的笑意。
早餐结束后，陆寒星便回了楼上房间。阿威早已把备好的冬装取了出来，平铺在床尾，那套柳芽绿的中式冬装尤为惹眼，嫩绿的色泽鲜活又明媚，衬得整个房间都亮堂了几分。陆寒星凑过去看了看，忍不住撅了撅嘴，小声嘀咕：“怎么总给我做这么嫩的颜色。”
阿威忍不住笑了，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这颜色才衬少爷的气色，好看着呢，一般人想穿还穿不出这份气质！”
旁边三位保镖闻言，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眼神里满是宠溺。
陆寒星不再纠结，抬手换上这套冬装。衣料是软糯的羊绒，触感极好，衣襟处缀着莹润的翠玉盘扣，腰间用同色系的绿丝线绣着几枝清雅的绿菊，花瓣边缘还缀着细小的水晶吊坠，走动时轻轻晃动，闪着细碎的光。脖领和袖口的白狐毛蓬松柔软，裹着少年纤细的脖颈和手腕，穿上身的瞬间，衬得他眉眼愈发清秀，活脱脱一个娇俏可人的小男孩。
发型师随后进门，细心地给陆寒星吹头发，梳成利落的四六分，发丝服帖却不呆板，看着愈发精神。发型师一边收拾工具，一边忍不住夸赞：“五少爷这模样，真是俊俏得很！”
陆寒星对着镜子瞧了瞧，镜中的少年眉目精致，肤色白皙，配上这身嫩绿的衣裳，确实多了几分女孩子般的秀气，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取来一枚温润的玉佩，小心地挂在翠玉盘扣上，添了几分雅致。
收拾妥当后，陆寒星下楼。刚走到客厅，就看见秦耀辰站在门口等他，对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中式男装，衣身上用金线绣着威风凛凛的麒麟图案，线条流畅，栩栩如生，尽显大气磅礴。衣襟处的盘扣是纯金打造，沉甸甸的，缀着一块墨玉玉佩，色泽浓郁，庄重又大方，与他张扬明媚的气质相得益彰。
秦耀辰见他下来，立刻笑着招手：“寒星，都收拾好啦？快走吧，哥哥在车上等着呢！”
陆寒星点点头，快步走上前：“好。”
车是加长定制的，玻璃窗从外看是沉郁的墨色，从内望出去却清透如无物。陆寒星钻进车厢时，一股温煦的檀香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门外凛冽的硝烟味。车厢内空间阔大，像一间移动的小型厅堂。
副驾驶座上，秦承璋的身影即便坐着也显得挺拔如山。他今日穿的是一袭黑色立领中式冬装，并非纯粹的黑，而是泛着深海般的幽蓝光泽。金线以近乎苛刻的工整，绣出连绵的云海与层叠的山川纹路，从肩峰倾泻至衣摆，气势恢宏磅礴。他没有回头，只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刚坐定的陆寒星，镜中目光沉静如古井，带着家主惯有的审视与衡量。
秦冠屿靠窗坐着，冬日淡白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那身金色冬装上，折射出并不刺眼、却极具存在感的温润光泽。那金色是收敛的，像窖藏多年的陈金。红线绣制的红梅并非写意点缀，而是以近乎工笔的细腻，自肩头斜逸而出，枝干遒劲，花朵疏落有致，透着傲然寒意，与他本人那种内敛而强大的气场浑然一体。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紫檀木珠，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并未说话，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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