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老宅的正厅里，一派夏日午后的融融景象。
秦耀辰来看望祖父秦世襄，恰巧碰上了大哥秦承璋携妻儿一同前来。秦承璋的妻子祁雪温婉端庄，一手牵着刚上小学的女儿，儿子则活泼地跑在前面。秦世襄见到重孙辈，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意从眼底漫出。
“冠屿那孩子最近怎么样？”秦世襄接过重孙女递来的茶，问道。
秦承璋笑着答：“爷爷，他正和纪家那姑娘热恋呢，年轻人如胶似漆的，现在回家都少了，总是玩到晚上才回。”
“哈哈哈哈哈，”秦世襄朗声笑起来，“年轻人嘛，由他们去！弘渊呢？还在忙他那边的案子？”
“是，弘渊前阵子接了F国那边一个重要的案子，过去处理了，估计还得几个月才能回来。”秦承璋答道。
秦世襄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惯常的骄傲：“弘渊这孩子，事业心总是这么重。”他目光转向一旁安静坐着、气质出众的秦耀辰，“不止弘渊，耀辰也刚忙完吧？听你大哥说，你去Y国当音乐赛事的评委了？”
秦耀辰微笑着，姿态优雅得体：“是，爷爷。一个国际青年钢琴大赛，刚结束。想着快开学了，一下飞机就赶紧先来看您。”他的人生如同被精心谱写的华章，每一步都光芒万丈，是与困在老宅学规矩的陆寒星截然不同的、令人仰望的存在。
“好，好！”秦世襄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八月末的暑热被厅内放置的冰盆驱散了几分，窗外蝉鸣悠长。秦承璋的儿子扑到秦世襄腿边，仰着脸说：“太爷爷，我下周就开学啦！妹妹也要上小学了！”
“哦？都长大喽！”秦世襄慈爱地摸摸孩子的头。
这时，祁雪领着佣人端了几碟精致的点心进来，笑语盈盈：“爷爷，厨房新做的几样酥点和凉糕，您尝尝。荷花酥、凤梨酥、枣花酥，还有这糯米凉糕，冰冰凉凉的，正好消暑。”
秦世襄拈起一块白玉般的凉糕送入口中，豆沙馅细腻软糯，清甜的米香混合着淡淡的桂花蜜味，外皮凉滑弹牙。“嗯，好吃！”他连连点头，厅内笑语晏晏，茶香与点心甜香交织，勾勒出一幅完美的世家天伦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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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正厅的暖融喧闹仅一院之隔，西侧的书房里却是一片凝固的寂静。
陆寒星正挺直脊背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案后，手中一管狼毫小楷笔仿佛重若千钧。案上摊着秦氏家规的抄本，旁边是空白的宣纸，已写满了工整却略显僵硬的小楷。另一侧还摊开着一卷宋词选。
管家秦伯如同沉默的影子，垂手立在门内一侧，目光平静却极具存在感地落在陆寒星背上，确保他每一笔都合乎规范，心无旁骛。
陆寒星已经在这座庞大、古老而压抑的宅子里度过了整整一个多月。每一天都被切割成学习、抄写、背诵的片段，呼吸间似乎都浸透了墨汁与陈旧纸张的味道。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倒数，数着距离返回学校、呼吸自由空气还剩的日子。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室内唯一的声响。直到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寒星耳朵一动，下意识就想回头看看是谁。
“五少爷，”管家秦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静心写。字迹不可飘。”
陆寒星肩头一紧，立刻抿住唇，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笔尖，只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进来的是秦耀辰。他没有出声，放轻脚步走到书案侧前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弟弟专注书写的侧影。少年的下颌线绷着，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握着笔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直到陆寒星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轻轻舒了一口气，秦耀辰才含着笑开口：“我看看，这一个多月，字有没有进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陆寒星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嘴角就委屈地耷拉下来，下意识撅了撅嘴。只有在面对这个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哥哥时，他才敢流露出一点真实的情绪。“你还说……你去哪儿了？我都快闷死了，在这里简直是度日如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不自觉的依赖和埋怨。
秦耀辰眼中笑意更深，伸手自然地揉了揉陆寒星柔软的黑发。触感和自己的一样，却总觉得弟弟的更柔软些。“大哥特意交代了，你这段时间要专心学规矩，准备考试，让我少来‘打扰’你。”他顿了顿，声音温和，“正好Y国那边有赛事邀约，我就去了。今天刚回来，不仅我，大哥大嫂也带着孩子们来看爷爷了。”
“大哥也来了？”陆寒星问，眼神往门口瞟了一下，似乎有些期待，又有些怯然。
“嗯。”秦耀辰点头，目光扫过书案上堆积的功课，语气放得更软，“再坚持一下。下周……我来接你出去，给你买些开学要用的东西，好不好？”
“嗯！”陆寒星用力点了点头，那份黯淡的眸子里，因为这句简单的承诺，终于注入了一丝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轻快的期待。
书房外，正厅的欢笑声隐约随风飘来，更衬得这一角短暂的兄弟低语，像是闷热夏日里一缕沁入心底的凉风，虽细微，却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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