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树干的阴影里，沐浴着午后暖洋洋的光斑，凯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训练场上那个挥洒汗水的身影
之前瑞琦似有所感，精准地回望过来，目光与她相接的那一刻，凯莉除了被自己爱人的美貌吸引了目光，内心深处也泛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小小的得意与骄傲
看到没？
凯莉在心里无声地对自己说，带着点难得的、近乎孩子气的炫耀
她对我的视线，多敏感
这可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只知道埋头苦练、心无旁骛到近乎迟钝的小古板了
思绪被这份无声的默契与变化轻轻牵动，不自觉地飘回了更加久远的、泛着旧日暖黄光晕的时光里
那时，瑞琦九岁，而她，只有五岁
距离那场改变罗伯特·凯莉一生的实验事故——由她生理学父亲罗伯特·金主导并失败，名叫“正义基因”的实验，并没过去多久
对年幼的凯莉而言，世界的变化并非缓慢渐进，而像是一夜之间被强行调转了颜色
凯莉原本就因为性格偏静、思维超前而没什么同龄玩伴
而那些曾经或许只是觉得她性格孤僻、不好接近的同龄小摩尔们，目光里开始掺杂了更复杂的东西——畏惧？排斥？亦或是大人世界里蔓延开来的、对“叛徒之女”这个标签的疏远，悄然传递到了孩童之中
幸好她本就不太在意是否有成群结队的玩伴，总觉得他们的游戏吵闹又无趣，但在感受到那些有意无意的回避和低声议论后，她更习惯于将自己藏匿起来
不是躲进房间，而是躲进那些无人关注的角落——比如，某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之上
在那里，她可以用孩童尚且清澈、却过早学会观察的眼睛，静静地、无声地审视着下方的世界，像一个游离于故事之外的小小记录者
那段时间，她的“观察位”下，是正在专注练习基础剑术的小小瑞琦
金色长发在阳光下跳跃，每一记招式都做得一丝不苟，汗水顺着尚且稚嫩却已显坚毅的脸颊滑落
她像一株挺拔的、永远朝着太阳的向日葵，心无旁骛，挥洒汗水，眼神专注得仿佛世界里只有手中的剑和前方的目标
那份纯粹的专注和仿佛不受任何流言影响的安定感，对当时内心充满混乱与不安的凯莉而言，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那天，阳光大概也和现在一样好，晃得人有点晕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瑞琦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亮得有些……刺眼
凯莉说不清当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羡慕？好奇？还是单纯觉得那个身影在单调的训练场里，显得格外醒目，像父亲每次实验结束后给自己送的向日葵
就在这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母亲任慧汐女士塞给她、嘱咐她一定要吃掉的、红彤彤的苹果
她向来不喜欢水果甜腻的口感，此刻更是觉得这苹果在手里沉甸甸的，有些碍事
也许是实在找不到处理它的方法，也许是被树下那片过于耀眼的“阳光”晃得有些心烦意乱，又或者，只是幼小心灵里某种莫名的、想要引起注意的冲动……
鬼使神差地，她松开了手
红彤彤的苹果划出一道弧线，“咚” 一声，不偏不倚，落在了刚刚完成一个标准收势的、小小瑞琦的脚边
瑞琦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之物”吓了一跳，低头看了看滚落脚边的苹果，又仰起头，皱着眉看向树上的阴影处，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属于“优等生”的认真“喂！谁在上面？不要浪费食物！”
凯莉从枝叶间探出小半个脑袋，蓝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带着点故意挑衅的味道“小古板，一个苹果而已”
“浪费食物是不对的！”瑞琦在树下据理力争，小脸因为认真，或许还有点被叫“小古板”的气恼？而微微发红
“我就浪费了怎么样！这是我的水果，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要你这个剑术笨蛋管吗？” 凯莉反呛
“你说谁是笨蛋？！”
“谁接话谁就是”
两个小孩，一个在树上嘴硬，一个在树下较真，就这么隔着几米的距离，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内容幼稚，语气却一个比一个冲
最后还是被吵嚷声引来的菩提大伯（当时他还是团长）哭笑不得地制止了这场“战争”
“好了好了，别吵了，小瑞琦，练剑要专心，但也要注意周围”菩提拍了拍瑞琦的头，又抬头看向树冠“小凯莉，快下来，在树上危险”
小瑞琦收起剑，还不忘捡起那个苹果，擦了擦，疑惑地看着从树上利落爬下来的、比自己矮了一截却气势不输的小女孩，转头问菩提“菩提老师，她是谁啊？”
菩提大伯摸了摸小瑞琦的头，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微微别开脸、却竖着耳朵听的凯莉，温和地介绍道“这位是罗伯特家的孩子，罗伯特·凯莉”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说起来，小凯莉几个月前就开始爬这棵树了，一直待在树上看着你练剑呢，你没注意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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