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十月廿七,戌时三刻。
汴京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里,萧秋水对着油灯,反复摩挲着手中的黑色令牌。
令牌冰凉,非金非玉,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正面雕龙,龙身蜿蜒,龙首昂然,每一片鳞甲都刻得细致入微,仿佛随时会破牌而出。背面,那个篆体的“赵”字,笔划刚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三天了。
从浣花溪逃出来已经三天。父亲萧西楼重伤昏迷,母亲孙慧珊日夜照料,两人藏在城西一处皇城司暗桩提供的安全屋里。而萧秋水,则拿着这块令牌,开始了他的追查。
“赵……”
他轻声念着这个字。
大宋国姓。
是巧合,还是刻意?
救他一家的人,是皇城司指挥使顾千帆,这已经通过暗桩确认。但顾千帆姓顾,不姓赵。那个在密道口射伤紫凤凰、留下令牌的蒙面人,才是真正的“赵”。
是谁?
萧秋水想起醉仙楼那个请自己喝酒的富家公子——赵炎。
赵炎,赵……
会是同一个人吗?
他摇摇头。赵炎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举止虽然不凡,但怎么可能是能调动皇城司、对抗权力帮的大人物?
可如果不是他,为什么在醉仙楼初次见面,就对自己那般热情?为什么知道金银钱庄的案子?为什么……那双眼睛,偶尔会闪过一种似曾相识的光芒?
萧秋水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双眼睛。
清澈,深邃,偶尔有金芒流转。
像……像什么?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青城山,在山顶看日出。太阳初升时,云海被染成金色,那种光芒,温暖而神圣。
对,就是那种感觉。
“赵炎……”萧秋水睁开眼,眼中闪过决断,“不管是不是你,我都要查清楚。”
他收起令牌,换上夜行衣。
今夜,他要夜探皇宫。
子时,汴京皇城。
秋雨不知何时开始飘落,细密如丝,将整座宫城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中。宫墙高耸,箭楼林立,每隔百步就有灯笼悬挂,在雨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萧秋水伏在宫墙外的一棵大槐树上,屏息观察。
皇城司的巡逻很有规律。
根据他这三日暗中观察和暗桩提供的信息,皇城司亲从官分五班,每班三百人,昼夜轮值。子时到丑时这一班,巡逻路线固定:从宣德门出发,沿东华门、西华门、拱宸门绕行,每半个时辰一圈。
现在,刚刚过去一队。
萧秋水计算着时间。
下一队要半刻钟后才到。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支飞爪——这是从暗桩那里要来的工具,精钢打造,爪尖有倒钩,尾部连着浸过油的牛筋索。
瞄准,抛出。
飞爪无声地扣住宫墙垛口。
萧秋水拉了拉,确认牢固,然后纵身一跃,如狸猫般攀绳而上。
十丈高的宫墙,他用了不到二十息。
翻过垛口,落地,收绳,藏身阴影中。
动作一气呵成。
但就在他刚松一口气时——
“什么人?!”
一声低喝从左侧传来。
萧秋水心头一紧。
怎么可能?巡逻队刚过去,这里应该没人!
他来不及多想,就地一滚,躲到一根廊柱后。
脚步声逼近。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刚才明明看到有影子。”一个年轻的声音说。
“你看花眼了吧?这鬼天气。”另一个声音粗犷些。
“小心点总没错。陛下刚整顿皇城司,要是出纰漏,咱们都得掉脑袋。”
陛下……
萧秋水心中一动。
是了,新帝登基不久,据说雷厉风行,整顿朝纲。皇城司作为皇帝直属机构,自然要加强戒备。
可这三人,似乎不是正规巡逻队。
他悄悄探头,借着远处灯笼的光,看清了来人的装束。
黑色劲装,腰佩狭刀,面罩遮脸——和那夜救浣花剑派的影卫,一模一样!
是影卫!
萧秋水暗叫不好。
影卫的武功,他亲眼见过。顾千帆能硬抗剑王屈寒山,这些人的实力,绝非普通禁军可比。
硬拼,必死无疑。
只能智取。
他看了看四周。
这里是东华门内侧的一片空地,左边是文德殿,右边是集英殿,前方是长长的宫道。无处可藏。
除非……
萧秋水抬头。
宫殿的屋顶。
他咬了咬牙,趁着那三人转身的瞬间,猛地窜出,脚尖在廊柱上一点,身形拔高,双手抓住屋檐,一个翻身,上了屋顶。
“在那边!”
下面传来惊呼。
但萧秋水已经伏在屋瓦上,屏住呼吸。
雨越下越大,打在琉璃瓦上,发出噼啪声响,掩盖了他的动静。
“上屋顶了?”
“追!”
两道黑影跃上屋顶。
萧秋水暗骂一声,沿着屋脊疾奔。
他在浣花剑派练过轻功,但和这些专业影卫相比,还是差了一截。不过好在雨夜视线不佳,对方一时也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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