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猜疑目光中,火麟飞猛地从藏身的水晶窗后跳了出来,几步窜到相柳身侧,还特意挺了挺胸膛,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拔高、带着点夸张腔调的声音朗声道:
“喂!前面那位将军,还有各位辰荣军的兄弟!”
他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是一愣。符禹和军士们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穿着奇装异服、头发颜色也奇怪的陌生年轻人。相柳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侧眸瞥了火麟飞一眼,眼神深邃难辨。
火麟飞浑然不觉(或者说假装不觉),继续他的表演,脸上堆起一个热情又略带矜傲的笑容,指了指自己:“容我自我介绍一下!在下火麟飞,乃洪江将军密使,特奉将军之命,前来协助九命大人处理紧要事务,并传达最新指令!”
他顿了顿,看到众人脸上惊疑更甚,尤其是那个出言不逊的年轻士兵,脸色变了变。火麟飞心中暗笑,面上却更加严肃,甚至带上了几分责备,目光扫过那年轻士兵:“至于刚才那位兄弟的疑虑嘛……唉,也难怪。毕竟九命大人身份特殊,行事需绝对隐秘,有些安排自然不会广而告之。不过……”
他话锋一转,伸手拍了拍身旁相柳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僵硬),动作自然得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语气带着一种“你们不懂”的感慨:
“九命大人可是将军最为倚重的臂膀!这次更是肩负重任!我嘛,勉强算是大人的临时搭档兼……呃,保镖?”他眨眨眼,看向相柳,换上一副“你懂的”表情,“对吧,大人?将军可是特意嘱咐我,务必保证您的安全,协助您尽快完成那件‘大事’!”
他这一番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结合他那理直气壮、毫不怯场的姿态,倒真把一群军士唬得一愣一愣的。洪江密使?协助九命大人?重大任务?还有……保镖?九命大人需要保镖?
符禹眉头紧锁,目光在火麟飞和相柳之间来回逡巡,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他是洪江心腹,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密使,更没听说将军派了这么一号人物来。但……此人出现在九命大人的隐秘居所,举止似乎与大人相识(至少大人没有立刻发作),言语间对洪江将军和辰荣军内部情况似乎也有所了解(或许是大人告知?)……
而且,他这番话,至少表面上,是在维护九命大人的威信,解释大人的“神秘”,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相柳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站着,任由火麟飞在他身边“胡诌”。那双墨黑的眸子看着火麟飞侧脸,看着他眉飞色舞、煞有介事地编故事,看着他眼中闪烁的那点狡黠和……维护之意。
直到火麟飞说完,用眼神示意他配合一下时,相柳才几不可查地、几不可查地,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唇角。弧度细微得几乎不存在,快得仿佛是光影的错觉。
然后,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这一声“嗯”,如同定海神针。符禹深吸一口气,不管心中如何疑惑,此刻必须维持局面。他狠狠瞪了那个多嘴的士兵一眼,然后对着火麟飞(主要是对着相柳)抱拳:“原来如此!是末将等人唐突了!请密使大人和九命大人恕罪!我等这就告退,三日后再来听候吩咐!”
说罢,不再多言,迅速带着手下军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幽暗的海水深处。
直到最后一点水波扰动平息,结界内外恢复寂静。
火麟飞这才夸张地长舒一口气,揉了揉脸:“我的天,演戏真累!还好我反应快,演技到位!”他转头看向相柳,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邀功和促狭,“怎么样,相柳?我这‘密使’身份编得还不错吧?是不是帮你省了不少麻烦?”
相柳已经转身,朝屋内走去,只留给他一个白色的背影。声音隔着几步传来,依旧是那平平淡淡的调子,听不出喜怒:
“多事。”
火麟飞撇撇嘴,跟了上去:“喂,别这么冷淡嘛!我刚才可是英勇地为你两肋插刀了!你没看那些人的眼神,啧啧,我要不跳出来,你那高大伟岸(虽然冷冰冰)的形象说不定就崩了!诶,说真的,你们这内部关系挺复杂啊?怎么还有人不信你?你不是他们老大……呃,洪江将军最得力的手下吗?”
相柳脚步不停,没有回答。走到屋内那张寒玉台旁,他忽然停下,不知从哪里取出两个古朴的陶坛,随手抛给火麟飞一坛。
火麟飞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沉甸甸,冰凉,坛口泥封完好,却隐隐透出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与他之前闻过的任何酒都不同。
“酒?”火麟飞眼睛更亮了,抱着坛子凑近闻了闻,“好香!给我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相柳你居然会请我喝酒?该不会是毒酒吧?庆祝我终于闭嘴了?”
相柳已经自顾自地在一旁的珊瑚椅上坐下,拍开自己那坛的泥封,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他苍白的下颌滑落,没入衣襟,喉结滚动。他喝酒的姿势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粗犷的豪迈,与他平日清冷孤峭的形象形成奇异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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