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蹭什么?”江澄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冷硬,“传讯几日了才到?云深不知处规矩多到让你们忘了怎么走路?”
魏无羡踏上码头,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闻言掀了掀眼皮,懒洋洋道:“江宗主日理万机,我们这不是怕来得早了,耽误您正事么?”
语气里的惫懒和隐约的针锋相对,是独属于他们师兄弟之间的、外人插不进的熟悉腔调。
江澄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魏无羡明显比上次见面好了不少的脸色,又瞥了一眼他身边那个正东张西望、满脸新奇的红发小子,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丢下一句:“住处安排在西厢临水的那间,自己收拾。晚膳在正厅。” 便径自走了。
态度堪称恶劣,招呼堪称简陋。
但魏无羡却松了口气。这才是江澄。若他忽然和颜悦色、殷切周到,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火麟飞倒完全不觉得被怠慢,他正兴奋地观察着重建后的莲花坞,眼睛不够用似的:“哇,魏兄,这里重建得好快!看那亭子,是不是你以前说过夏天偷懒睡觉的地方?还有那片湖,水好清!荷花真的开了!”
魏无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笑了笑,没多解释,只是拍了拍火麟飞的肩:“走吧,先去放东西。然后……带你去摘莲蓬。”
“现在就去?”火麟飞眼睛更亮了。
“嗯,现在。”魏无羡看着湖面上那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莲叶,嘴角勾起一抹真实的、带着点怀念的笑意,“夏天的莲蓬,要趁日头正好、露水干了的时候摘,才最清甜。”
安置好简单的行李,两人来到码头边。
码头上系着几条崭新的小木船,船身轻盈,油漆味还没散尽。魏无羡熟练地解开其中一条的缆绳,跳了上去,小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他拿起船桨,试了试水,然后回头,对还站在码头上的火麟飞伸出手。
“上来,我教你划船。”
火麟飞看着那窄窄的、看起来并不十分稳固的小船,和魏无羡伸出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修长干净的手,没有丝毫犹豫,握住,借力跳了上去。
小船猛地向下一沉,剧烈摇晃起来!
“哎哎哎——!”火麟飞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手下意识地去抓船舷,却抓了个空,整个人朝着水面歪倒!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成为今日莲花坞落水第一人时,一只手臂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一股巧劲传来,将他重新带回了船中央。小船随着这力道又晃了几晃,水花溅起,打湿了两人的衣摆,但终究是稳住了。
魏无羡一手还握着桨,一手揽着惊魂未定的火麟飞,低头看着少年难得狼狈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清朗,在空旷的水面上荡开,惊起了不远处荷叶丛中栖息的一只白鹭。
火麟飞站稳了,耳朵尖有些发红,但见魏无羡笑得开怀,那点窘迫也很快散去,跟着嘿嘿笑了起来:“这船……比看起来的晃。”
“是你不会用力。”魏无羡松开他,将另一支桨递过去,“拿着,我教你。左脚在前,右脚在后,站稳了。腰发力,用桨叶拨水,不是用手臂抡……”
他讲解得很耐心,示范着最基本的划桨动作。火麟飞学得很认真,但肢体协调性在陆地上是一回事,到了这晃晃悠悠的水面上,又是另一回事了。他试图模仿魏无羡的动作,但要么用力过猛,小船像离弦的箭一样猛地窜出去,撞得前方荷叶哗啦作响,荷花乱颤;要么左右手不协调,桨叶在水里打架,小船只在原地打转,就是不肯往前;要么顾了划船忘了平衡,身体一歪,又引得小船一阵剧烈颠簸……
“左边!左边用力!哎不对,是右!你同手同脚了火兄!”
“腰!用腰!你当这是抡刀呢?”
“慢点慢点!船要翻了!”
魏无羡一开始还强忍着笑指点,到后来,看着火麟飞手忙脚乱、满头大汗、却依旧不服输地跟那两支船桨和狡猾的水流较劲的认真模样,终于忍不住,扶着船舷,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午后的阳光明亮炽热,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反射出碎金般的光芒。荷花在风中摇曳,送来阵阵清香。水鸟被这边的动静惊扰,扑棱棱飞起,又落在不远处的荷丛中。魏无羡畅快的笑声,火麟飞懊恼又不服气的嘟囔,木桨划破水面的哗啦声,还有小船笨拙前进、不时撞到荷叶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与这夏日莲湖的静谧风光奇异地融合,绘成一幅生动至极的画面。
码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紫色的身影。
江澄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站在阴影里,看着湖中心那只像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扭扭、忽左忽右、还不时传来某个红毛小子大呼小叫和某个家伙毫不留情嘲笑声的小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的江家弟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色通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