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以为她是在问是否还有没有隐瞒，忙不迭摇头：“没有了。”
君素深吸一口气，半晌才徐徐吐出来，仿佛这样能驱散心头那份沉甸甸的窒闷。她避开李沉舟专注凝望的视线，垂下眼睫，虚虚地落在石桌粗糙的木纹上，低声道：“我有些累了，想回去歇息片刻。”
李沉舟的心悬在半空，明知道她在回避，却又无法强求，只能压下起伏的情绪，顺着她的话道：“那你去歇着，待午膳时，我让厨房多做几样你爱吃的菜。”
君素嘴角向上提了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再多言，转身跨过池塘上的小木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李沉舟站在原地，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扇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他并不后悔今日坦白，既已决心要将她留在身边，长伴左右，谋的，便不该是虚假的安稳，而是她心甘情愿的倾心。
只是……她方才眼中那倏忽而过的冰冷与抗拒，终是像一根细刺，扎在了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厢房内，君素背靠着紧闭的房门，脸上那点强撑的平静才褪去。她闭上眼，眉心紧蹙。
少顷，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恰好能望见院中池塘的一角，以及对面李沉舟方才所站的位置。他已不在原地，大约是去山下了。
阳光洒在水面，碎金跃动，几条肥硕的锦鲤悠闲地摆尾游过。
她轻轻抚上腕间冰凉滑腻的天蚕丝手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视线虚虚的落在窗下一丛半开的鸢尾上，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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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时分，两人相邻而坐，席间较以往有些安静，只闻碗箸轻碰之声。
君素垂着眼，小口扒着碗中米饭，李沉舟不时为她布菜，都是她平日多夹过几筷的。他动作自然，仿佛晨间什么都没发生，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比往日更黏糊了几分。
君素也不提及，也好似真的只是累了，歇息之后便恢复如常。
饭毕，她放下碗筷，用帕子拭了拭唇角，抬眼看向李沉舟，语气如常轻软：“今日天气好，我想去山涧那边走走，消消食。”
李沉舟眼底掠过一丝亮色，立刻颔首：“好，我陪你去。”
君素起身回房，换下了那身层叠繁复的衣裙，穿了套更便于行动的浅碧色束腰襦裙，腰间系着同色丝绦，勾勒出纤细腰身。出来时，唇上似有若无地多了一层润泽，更显得唇瓣柔嫩饱满。
春夏之交的山涧，生机勃发。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滤下，洒在潺潺溪流上，泛起细碎跳跃的金光。溪边兰草丛生，幽香暗浮，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在湿润的绿苔和嶙峋怪石之间，偶有彩蝶翩跹而过。水声淙淙，夹杂着清脆鸟鸣，更显幽静。
君素与李沉舟并肩沿着溪边缓步而行，鞋尖有时候会踢到路边的的石子，石子顺势滚进草丛，发出轻微的响动。
起初，俩人之间还隔着半臂距离，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浅碧色和云母白的衣袖便纠缠在了一起。李沉舟的手悄然靠近，指尖试探般地碰了碰君素垂在身侧的手背，见她没有立刻躲开，便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君素手指微僵，想抽回，一侧目却撞进他望过来的眼眸里。
那双总是深邃沉静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浮现出一点小心翼翼，和掩不住的欣然喜意，像得到许可终于靠近心爱之物的……大猫？这念头让君素心尖莫名一软，挣开的力道便泄了，任由他干燥温暖的掌心包裹住自己的手。
李沉舟嘴角窃喜地向上一勾，握得更稳了些，又控制着力道，不至于让她不适，就这样牵着手，默默走了一段。
明明是已经走过很多次的小道，看过很多回的风景，李沉舟还是偶尔会指给她看石缝里，那一簇开得正好的紫色小花，又或是溪水中一闪而过的银亮鱼影，声音低沉和缓。
而君素大多只是顺着他的指引看去，轻轻“嗯”一声，便不再多言，然而目光却会在他侧脸一次又一次的，不经意间停留一瞬。
走到一处溪流转弯的平阔草地，几块光滑的大石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李沉舟停下脚步：“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君素摇摇头，目光投向溪水上游一处小瀑布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映出浅浅的虹彩，朦胧又梦幻。
李沉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又转回来看她。山风拂过，几缕发丝贴在她瓷白的脸颊，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唇色粉润，透着几许娇怜。
四周是蓬勃鲜活的绿意与流水声，而她安静立于其中，像一幅笔墨都难以描摹的画。
李沉舟看得怔了，眼里心里，霎时间被她的身影填得满满当当。
周遭的风声、水声，仿佛都在这一刻静了下去，天地间只剩下眼前人。他握着她手的力道下意识加重，目光沉沉锁住她的眼，心底翻涌的情愫再也按捺不住。
他喉结微动，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来，轻轻扶住她的肩，随即俯身，将她整个人轻轻揽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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