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各色食盒，清晖阁内暂时恢复了宁静。
何健旺踱步到窗边，看着庭院中洒落的阳光，若有所思。
他目光转向一直安静侍立的武媚，招了招手。
“武媚，过来坐。”他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武媚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收敛起来，依言上前，侧身坐下。
“在这里还习惯吗？”何健旺语气随意，像拉家常。
“回仙师，习惯。秋娘姐姐和诸位姐妹都待奴婢极好，清晖阁…是奴婢待过最舒心的地方。”
武媚轻声回答，这是实话。
比起从前在宫内宫外战战兢兢的生活，这里虽然规矩也不少，但仙师性情豁达，几位小公主天真烂漫，氛围轻松太多。
何健旺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话锋一转：“那你甘心吗？”
武媚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对上何健旺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想立刻表忠心说甘心，但话到嘴边，看着仙师平静无波的眼神，她心底那份被强行压下的、属于她武媚本身的骄傲与野心，竟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在仙师面前，撒谎似乎是一种亵渎，也毫无意义。
她缓缓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苦涩：
“奴婢…不敢欺瞒仙师。说完全甘心…是假的。奴婢自幼读书，亦曾幻想过…凭借自身才学，或许能…能做出一番不同的事业，而非仅仅困于深宫庭院，为奴为婢，了此一生。”
她说完，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番话堪称大逆不道，尤其是在这位神通广大的仙师面前。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
何健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和：“果然如此。你有这份心气，我倒不意外。”
他看向武媚，眼神里没有批判，反而带着一种理解：
“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心思缜密，处事周全，更有决断之能，远非寻常女子可比。让你仅仅做个侍女，确实是屈才了，你会不甘心，再正常不过。”
武媚愕然抬头，没想到仙师会这样说。
“我理解你的不甘，”何健旺继续道，“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让你看清楚一些事情。”
他站起身，走到武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深邃：
“过段时间，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让你亲眼看一看，为什么我要将你留在清晖阁，为什么…我认为那条你或许不甘的道路，并非最好的归宿。”
武媚懵懂地点头。仙师的手段神鬼莫测，能跨越时空，能逆转生死，他所说的“看看”，定然非同小可。
这段时间，仙师待她确实极好，从未苛责，反而多有倚重和指点，让她在感激之余，也心生敬畏。
“到时候，你看过之后，若仍坚持己见，还有那份不甘和野心，”
何健旺语气郑重，“我会给你一个体面的结果。”
他接着声音放缓：“但若你看过之后，改变了想法，有了别的念头，无论是什么，我也会为你安排，保你后半生安稳顺遂，绝不强留你在此蹉跎岁月。”
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给了武媚极大的尊重和选择的空间。
武媚心中巨震，看着何健旺，眼圈微微发红。
她起身，郑重地敛衽一礼，声音哽咽：“仙师…奴婢…谢仙师厚爱！仙师之言，奴婢铭记于心，静候仙师安排。”
何健旺满意地点点头，伸手虚扶了一下：“好了，不必多礼。记住我今天的话就好。去吧，跟秋娘一起儿童乐园收拾下，食物都摆上，待会兕子她们就来了。”
“是，仙师。”武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再次恢复了那个沉稳干练的女官模样，躬身退了出去。
武媚离开后，何健旺没有动，依旧负手立于窗前，目光似乎落在庭院中摇曳的花木上。
武媚的不甘与野心，在他意料之中。
那位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即便如今尚是稚嫩少女，其心性又岂会甘于平凡？
他方才那番话，半是安抚，半是铺垫。
带她去看的，自然是那条属于“武则天”的既定轨迹——那条充斥着血雨腥风、骨肉相残、在权力巅峰孤独终老的荆棘之路。
他并非要完全扼杀她的才能，只是希望她在见识过那条路的残酷与代价后，能做出更清醒的选择。
是依然义无反顾地投身那权力的洪流，还是在他羽翼下，寻一条或许不同，但未必不精彩的道路。
“唉...”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溢出唇边。
处理完武媚的事，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悄然浮上心头。
他想起了另一个时空，想起了现代的亲人朋友。
父母身体可还硬朗？朋友们是否还在为生活奔波？那个世界的一切，如今想来，竟有些模糊.
也不知道现代的亲人们怎么样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带着淡淡的牵挂。但他随即摇了摇头，将那点愁绪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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