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柳寒玉那句茫然又自然的“好黑啊”,像一把生锈的锉刀,在三人的心脏上缓慢地刮擦过去。
柳昊然的手还停在半空,原本想去触碰妹妹额头确认温度的动作僵住了。
那句“你醒了”带来的狂喜,瞬间被这句问话冻结、粉碎。
黑?现在是上午十点,阳光正透过半开的窗帘,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户,又迅速转回来看着妹妹那双睁开的、却似乎没有焦距的眼睛,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至头顶。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秒,随即被尖锐的恐慌和巨大的自责淹没。
是不是颅内有瘀血压迫?还是撞击的后遗症?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必须先确认,不能慌,不能吓到她。
他喉结滚动,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稳如常,“现在是上午,灯开着呢,寒寒。”
他说着,另一只手却已经快速而无声地再次按下了呼叫铃,比上一次按得更重、更急。
柳铭凯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柳寒玉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重生以来努力构筑的所有心理防线。
前世她最后枯槁的面容与此刻病床上苍白迷茫的脸重叠在一起,那种熟悉的、命运恶意般的无力感再次攥紧了他的心脏。
一股混杂着悔恨、恐惧和近乎暴怒的疼痛在他胸腔里冲撞。
他几乎要冲上前,想抓住医生的领子质问,想用一切办法换回她的光明。
但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柳寒玉的脸,看着她因困惑而微微蹙起的眉,前世今生巨大的亏欠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寒寒?”他想说点什么,嘴唇翕动,却只发出这两个字来,胸腔只剩下急促而压抑的呼吸。
吴羽凡勉强从震惊中找回一丝声音的人。
他站在床尾,看着柳寒玉茫然“望”向虚空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下,酸涩的疼瞬间弥漫开。
他比柳昊然和柳铭凯更早认识清醒的柳寒玉,见过她冷静疏离的样子,也见过她偶尔流露的坚韧。
此刻的她,褪去了那些外壳,显得脆弱而无助。
那句“好黑”轻轻敲打在他心上,让他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他几乎是本能地上前半步,声音放得极其轻柔,带着一种刻意的、试图驱散恐惧的温和,“寒宝,没事,咱们先不急下定论。等医生来了好好检查。不管是什么情况,我们都在这里,一步都不会走。你先放松,别紧张,越紧张可能越不舒服。”
他这话是说给柳寒玉听的,更像是在安抚其他两个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紧紧盯着她的反应,恨不得自己能替她承受那份黑暗和未知。
柳寒玉听着三个男人不同语气却同样紧绷的回应,混沌的脑子渐渐捕捉到了异常。
哥哥说灯开着……吴羽凡说可能没适应……
一种模糊的、不祥的预感,像冰凉的水,慢慢浸透了她的意识。
她试着眨了眨眼,努力想看清眼前晃动的光影到底是什么,可世界依然沉寂在一片毫无层次的灰暗之中。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看不见了。”
这几个字,她说的很轻,却像一块巨石,彻底砸碎了病房内勉强维持的平静。
就在这时,值班医生带着护士匆匆推门而入。
“病人醒了?感觉怎么样?” 医生快步走到床边,开始进行初步检查,询问柳寒玉具体感受,用手电检查她的瞳孔对光反射。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医生身上,屏住了呼吸,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医生简短的询问。
柳昊然的拳头在身侧握紧,全身肌肉紧绷,像等待判决。
柳铭凯的呼吸几乎停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医生的表情。
吴羽凡则一边留意医生的动作,一边时刻关注着柳寒玉的状态。
初步检查后,医生眉头微蹙,语气严肃但保持专业,“瞳孔对光反射存在但比较迟钝。结合头部外伤史,需要立即安排详细的脑部CT和眼科会诊,排查是否有视神经通路损伤或颅内血肿压迫导致的视觉障碍。暂时性失明的可能性存在,但必须尽快明确病因。”
“医生,请您尽快安排!用最好的设备,请最好的专家!” 柳昊然立刻接话,语气是斩钉截铁的要求。
柳铭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而急切,“无论什么结果,请一定尽全力治……”
吴羽凡则更直接地看向柳寒玉,轻声说,“寒宝,听到了吗?医生说有可能是暂时的。我们先做检查,一步步来。”
柳寒玉躺在病床上,眼前依旧是一片虚无的黑暗,但耳边是他们焦急、坚定、安抚交杂的声音,以及医生冷静专业的安排。
她轻轻吸了口气,闭上了其实也看不见什么的眼睛,低低应了一声,“嗯。”
再睁开,黑暗依旧笼罩,内心一片苍茫,真是好笑啊,还没从‘梦中’回过神来,又陷入了黑暗的牢笼中。
这就是老天给我的恩赐?出了一个泥潭,再入一个深渊?
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个念头像一枚生锈的铁钉,狠狠楔入她的脑海。
就算是走磨难,可为什么是眼睛?
为什么偏偏夺走她的眼睛?
前世种种,贫穷、争吵、渐行渐远的亲情、失败的婚姻、早逝的遗憾……那些痛苦至少是清晰的,是她“看见”并亲身经历的。
她以为重来一次,最大的金手指就是“预知”和“看清”。
看清人心,看清前路,避开陷阱,哪怕步履维|蹒跚,至少方向由自己定。
可现在呢?
一片漆黑。
她连自己身处何方,面前是谁带着怎样的表情,都无从知晓。
不公平。
凭什么?她做错了什么?
前世她或许懦弱,或许不善经营,可她从未蓄意伤害过谁,最后在病榻上形销骨立,孤独离去。
难道那样的结局还不够?重生不是补偿吗?为什么还要加上更残酷的考验?让她用黑暗来偿还她也不知道的罪孽吗?
迷茫像黑色的潮水,淹没上来,比失明本身更让她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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