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统领迅速上前,验看火漆无误,疾步将帛书呈于简宇案前。刹那间,帐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目光紧紧锁住那卷小小的帛书,仿佛它能决定万千人的生死。
简宇面色沉静如水,伸手取过,拆开火漆,就着明亮的烛光迅速浏览。帛书上的字迹略显潦草,显是仓促写成,但内容却触目惊心。当简宇看完最后一个字,缓缓将帛书置于案上,再次抬眸扫视帐中诸将时,一股更加冷冽肃杀、宛如实质的气息,悄然弥漫了整个大帐。
“张燕来报,”简宇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众人心头,“东武城方向,连日来侦得异常频繁的兵马调动迹象,规模甚大。颜良、文丑、吕旷、吕翔四将,已暗中集结精锐兵马,不下两万之众,动向诡秘,意图难明。张燕研判,彼等极可能是欲趁我军主力围困邺城之际,突破清河防线,西进驰援!军情紧急,张燕请令,是阻是放,如何应对,请本相机断!”
“颜良!文丑!”
吕布低吼一声,声如闷雷在帐中炸响。他猛地踏前一步,全身精铁重铠随之“哗啦”作响,那双锐利如戟、桀骜不驯的虎目中,瞬间燃烧起炽热无比的战意与杀机。
“丞相!此二人乃袁绍麾下最骁勇、最倚重的爪牙,昔日某在丁原、董卓麾下时,便多有耳闻,后来在袁绍处,亦曾有过龃龉!彼等不知死活,竟敢此时撞上门来,岂能放过?末将请令,愿率并州旧部狼骑为前锋,必于邺城之外,荒野之中,斩此二獠之首级,悬于我军辕门之上,以寒邺城守军之胆,以振我军滔天之威!”
“温侯英勇,天下皆知,欲取颜、文之首,如探囊取物。”贾诩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安抚人心的节奏,让帐中因吕布请战而陡然升腾的激昂气氛为之一凝。他捋着颔下三缕清须,深邃如古井的目光先望向简宇,二人视线在空中有一刹那难以言喻的交汇。
随即,贾诩的目光又缓缓扫过众将。他缓缓道:“然颜良、文丑,能得袁本初如此倚重,能于河北享有盛名,确非浪得虚名之徒。彼等选择在此时,率军冒险来援,必是得了袁本初死令,抱定了必死决胜之心。若我军只是派遣一员上将,率军正面阻截,即便依仗温侯神勇,将士用命,最终战而胜之,恐怕……亦将是一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徒耗我精锐士卒,于速破邺城之大局,并无大益,反可能因兵力分散、士卒疲惫,而横生枝节。”
他顿了顿,见众人目光皆被吸引,陷入思索,才继续娓娓道来,如同在解析一盘精妙的棋局:“诸君方才所议,无论是徐将军主张的强攻,还是张将军、高将军所言久围,所虑之根本,无非是担忧邺城得到颜良、文丑这支生力军的支援后,守军士气复振,城防更为坚固,使得破城之日遥遥无期,徒增变数。故而,诸君多主张分兵,将颜良、文丑这支援军,坚决阻挡在邺城之外,甚至最好击溃驱离。此乃兵家常理,稳扎稳打之策。”
贾诩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再次落回主位的简宇身上,这一次,二人眼中那抹了然于胸、默契于心的锐利光芒,清晰得让靠近的几位谋士将领都看得分明。“然,诩有一愚见,敢问丞相与诸君——”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线,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与冷冽:“敌军既已懵懂闯入我大军织就的天罗地网之中,为何我等只想着如何将其驱赶出去,维持网中现有猎物的稳定,而非……顺势悄然收紧罗网,将这不请自来的‘援军’,也一并变成网中之鳖,彻底绞杀于此呢?歼其援军,岂非比阻其援军,更能撼动邺城,更能震慑河北?”
“妙啊!”张辽首先击掌,眼中精光暴射,“文和先生此论,高屋建瓴!将敌军援兵变作我盘中美餐,化其援为助我破城之契机!此方是上兵伐谋!”
帐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与低声赞叹,随即,诸将眼中皆迸发出兴奋、恍然与跃跃欲试的光芒。这是要将整个河北战局作为棋盘,下一盘绝户之棋,行惊天动地的大手笔!
简宇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清浅却冷冽至极、充满自信的笑意。他缓缓站起身,玄色袍袖拂过光洁的案几,步伐沉稳地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烛光将他挺拔如松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帐幕上,仿佛一只蓄势待发、即将俯冲攫取猎物的鹰隼。
“文和先生,真乃吾之子房,洞若观火。”简宇赞了一句,随即,他右手食指如剑,精准而稳定地点在沙盘上邺城以东、清河以西那片代表广阔平原与零星城池的区域内。“诸君请看,颜良、文丑若从东武城发兵来援,欲至邺城,必过张燕镇守的清河防线。张燕只需佯作不支,稍作抵抗,便可‘被迫’让开主要通道,甚至……”
他的手指在“清河”附近虚划一下,仿佛在丢弃什么:“可故意遗弃些破损的旗帜、无关紧要的辎重车仗,让麾下士卒‘败退’得再狼狈、再真切一些。要让颜良相信,他是真的击溃了我军偏师,打通了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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