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转得自然而直接,刘豹的心猛地一紧。他抬起头,看向简宇,试图从对方脸上读出真实意图,但看到的只是一片深沉的平静。
简宇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刘豹身上,那平和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他的血肉,直视灵魂。“这几个月,想必你想了很多。想你的父亲于夫罗,想你的叔父呼厨泉,想匈奴各部的未来,也想你自己的出路。”
刘豹喉咙发干,他舔了舔有些开裂的嘴唇,低声道:“败军之将,阶下之囚,不敢……不敢有多余妄想。”
“是不敢,还是不能?”简宇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刘豹,你是个聪明人,比你的父亲和叔父都聪明。你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暂时的屈服并非耻辱。所以,你当初会选择主动来降,为你,也为你的部落争取一线生机。”
刘豹沉默着,无法反驳。简宇的话句句戳中他的心坎。他确实曾抱有幻想,希望通过臣服换取休养生息的机会,以待将来。
“但是,”简宇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冷峻,“你也高估了自己的智慧,低估了本相的决心。你以为暗中联络、窥探军机、收拢人心,这些伎俩能瞒得过谁?草原的狼,即使暂时收起了爪牙,它的眼睛里依然冒着绿光,想着何时能反咬一口。呼厨泉庸碌,或许只求安稳,但你,刘豹,你不一样。你的野心,就像草原上的野火,从未真正熄灭过。”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刘豹瞬间如坠冰窟。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盘算,在对方眼中都如同透明的一般。他原本还存在的一丝侥幸心理,此刻彻底粉碎。
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仿佛看到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就像他的叔父呼厨泉一样。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让他勉强维持着清醒。
看着刘豹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简宇知道,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他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本相今日见你,不是来审判你,也不是来取你性命。过去的种种,无论是你父亲的侵扰,还是你暗中的谋划,本相都可以暂且搁置。”
刘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希冀。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简宇迎着他震惊的目光,缓缓说道:“本相不会放你回草原。那里不再是你的天地,匈奴王庭已成为历史。但是,你可以留在大汉。”
他伸手指了指周围的书架,又指向窗外隐约可见的晋阳城郭:“你可以留在这里,留在晋阳,或者去长安,去洛阳。你可以学习汉家的经典、礼仪、律法、农耕、工匠之术。你可以亲眼看看,一个真正强盛的文明是如何运作的,远比你在草原上茹毛饮血、争抢有限的草场要有意义得多。”
刘豹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他预想过各种结局,最好的无非是被长期囚禁或贬为奴隶,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安排。学习?留在汉地?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简宇继续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如果你学有所成,证明了自己的才能和忠诚,将来,未尝不可在大汉的朝廷中,获得一官半职。不是作为匈奴的单于,而是作为大汉的臣子,凭借你自己的能力,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当然,是你刘豹个人的门楣,而非匈奴部落的。大汉海纳百川,只要有真才实学,肯效忠朝廷,不分胡汉,皆可出将入相。”
这番话,如同在刘豹黑暗绝望的世界里,突然打开了一扇窗,透进了一丝他从未想象过的光亮。不用死,甚至还有机会获得权力和地位?
虽然是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失去草原的自由,融入汉家的秩序?他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各种情绪激烈碰撞:有对生存的渴望,有对未知未来的恐惧,有对失去部落根基的不甘,还有一丝被这巨大转折冲击得头晕目眩的茫然。
简宇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需要最后加上一道枷锁。他的语气再次变得冰冷而威严,如同隆冬的朔风:“但是,刘豹,你需谨记。本相能给你生路,也能随时收回。今日之言,是本相对你的承诺,也是对你最后的警告。只要你安分守己,真心臣服,效忠大汉,本相保你性命无忧,甚至前程可期。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冰锥,直刺刘豹心底:“你若还有任何非分之想,无论是想重振匈奴,还是暗中勾结,图谋不轨……那么,休怪本相手下无情。届时,不仅是你,所有与你有关的血脉、亲信,本相都会连根拔起,彻底抹去,让草原上再也找不到你们这一支系存在的任何痕迹。本相说到做到。”
最后几个字,斩钉截铁,带着森然的杀意,让书房的温度仿佛都骤然降低了几分。炭火盆里的温暖,此刻也驱不散刘豹骨髓里渗出的寒意。他清楚地知道,这绝非虚言恫吓。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男人,拥有绝对的力量和决心做到他所说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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