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指尖还贴在颈间的蜜蜡珠子上,那点冰凉忽然烫得像火。她没回头,只斜眼瞥着苏晚意——那姑娘垂着眼,帕子捏得更紧,指节泛白,倒像是比她还惊。
“周明,”沈清辞忽然扬声,声音比方才沉了些,“先请张嬷嬷去西跨院的耳房等着,给她倒碗热姜茶,就说我这就过去。”
周明应了声“是”,脚步声匆匆去了。花厅里霎时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晚香玉被风刮得沙沙响,香气混着暮色涌进来,闷得人胸口发堵。
“表小姐怕是累了,”沈清辞转回头,脸上又带了点笑,只是那笑没到眼底,“方才周明莽撞,提了些旧人旧事,倒让你见笑了。”
苏晚意连忙抬头,眼角的朱砂痣颤了颤,像沾了露水的红蕊:“哪里的话,表小姐家的嬷嬷,原该见的。只是我娘临终前嘱咐,这匣子得亲手交到您手里,还说……里头的东西,只能您一个人看。”她说着,弯腰把红木匣子往沈清辞面前推了推,铜锁没完全弹开,还挂在锁鼻上,晃了晃,发出轻响。
沈清辞盯着那锁。方才明明见它弹了半寸,怎么这会儿又回去了?是自己眼花,还是……她抬眼扫过苏晚意的手,那姑娘的指尖离匣子不过半尺,指甲修剪得圆润,指缝里干干净净,倒不像动过手脚的样子。
“既如此,便先搁着吧。”沈清辞没接,起身理了理裙角,“天晚了,我让下人收拾间客房,表小姐先歇着。赶了这些天路,明日再细说也不迟。”
苏晚意愣了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搁置匣子,眼里闪过点慌,又很快掩了过去,勉强笑了笑:“听表小姐的。只是……那钥匙……”
“蜜蜡串子我戴了十年,早成了习惯,”沈清辞打断她,语气淡得像水,“里头若真有钥匙,也不急在这一时。倒是表小姐,腕上这镯子瞧着旧了,明儿我让银楼的师傅来给你重新镶个边,也算我替我娘,给你补份见面礼。”
这话一出,苏晚意的脸“唰”地白了。她下意识往手腕上缩了缩,镯子在灯下转了圈,露出内侧一道极浅的刻痕——那刻痕歪歪扭扭,像是用细针划的,沈清辞瞧得清楚,是个“桃”字。
春桃的桃。
沈清辞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对门外喊:“兰芝,领表小姐去东厢房歇着,再备些点心来。”
兰芝是她身边的大丫鬟,机灵得很,进来时飞快扫了眼苏晚意,又朝沈清辞递了个眼色,才引着人往外走。苏晚意走得慢,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那红木匣子,脚步顿了顿,才跟着兰芝去了。
人一走,沈清辞立刻蹲下身看匣子。她没碰锁,只凑过去闻了闻——木头缝里除了旧樟木的味,还混着点极淡的药香,像是……艾草和硫磺。这是南边乡下防蛀虫的法子,京里很少用。
“周伯,”她回头,“去库房把当年装这匣子的樟木箱找出来,我要看看。”
周伯应着去了。沈清辞把匣子往桌下挪了挪,用桌布挡了大半,才快步往西跨院走。西跨院偏僻,平时只住两个老仆,这会儿耳房里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个佝偻的影子,是张嬷嬷。
“小姐!”沈清辞刚掀帘,张嬷嬷就扑了过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被她一把扶住。老嬷嬷头发全白了,脸上刻满了褶子,眼泡肿着,像是哭了一路。
“嬷嬷快坐,”沈清辞扶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热茶,“您怎么突然回京了?还……”
“小姐,您别信那姓苏的!”张嬷嬷攥住她的手,掌心糙得像砂纸,抖得厉害,“她不是春桃姑娘的女儿!春桃姑娘当年嫁去南边第三年就没了,难产,一尸两命啊!”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春桃死了?那苏晚意是谁?
“那她手里的匣子……”
“匣子是真的!”张嬷嬷打断她,喝了口热茶,声音才稳了些,“当年太太走后,春桃姑娘临走前,太太的陪房王妈偷偷把匣子给了她,说让她带南边藏着,等小姐长大了再送回来。可春桃姑娘没等到那天……这匣子怎么会到那姑娘手里?”
沈清辞皱紧眉。王妈?她没印象,周伯也没提过。
“王妈是谁?”
“是太太从娘家带来的人,比我还早伺候太太,”张嬷嬷叹了口气,“只是太太走后第二年,王妈就说想家,回岭南了,后来再没消息。小姐您那时小,记不得也正常。”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兰芝的声音,压得极低:“小姐,东厢房的表小姐说肚子疼,要找大夫,我让小丫鬟去请了,只是……她方才好像偷偷去花厅了。”
沈清辞猛地站起来。花厅里有匣子!她对张嬷嬷道:“嬷嬷在这儿等着,别出去。”转身就往花厅跑。
刚到游廊,就见东厢房的方向亮着灯,隐约有丫鬟说话的声音,倒是热闹。可花厅里黑着,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得桌下的红木匣子露了个角。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刚要掀帘,就听见匣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像是有东西在里头动。她心一紧,猛地撩开桌布,伸手去开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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