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L海沟边缘的海域,呈现出与远洋截然不同的气质。海水的颜色更深,近乎墨蓝,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海面之下,地形开始剧烈起伏,如同大洋隐藏的狰狞骨骼初露端倪。
“探索一号”如同一个谨慎的巨兽,以经济航速沿着海沟边缘的等高线缓慢巡弋。多波束测深系统和浅地层剖面仪全功率运行,声波脉冲持续不断地射向海底,勾勒出下方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陡峭的地形轮廓。
综合指挥室内,气氛凝重而专注。主屏幕被分割成数个区域:实时更新的高精度海图、多波束渲染出的三维海底地形模型、浅地层剖面仪返回的 结构图像、以及船舶自身状态参数。数据如同瀑布般在各个分屏幕上流动刷新。
“水深从1500米开始急剧下降,目前坐标,水深已达2000米。”导航员报告。
“坡度超过15度,局部区域更陡。海底表面可见大量滑坡体痕迹和侵蚀沟壑。”负责多波束数据解读的地球物理学家语速很快。
“浅剖显示表层沉积物厚度变化极大,从不足一米到突然增厚至数十米,存在大量透镜体和断层扰动。”另一名技术员紧跟着补充。
林夕站在数据中心的主控台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幅图像、每一行数据。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将实时数据与出海前建立的模型进行比对、修正。
“标记A-7区域,沉积层内部出现强反射屏蔽区,伴随声学空白,下方结构无法探测,疑似浅层气聚集。”她下达指令,“通知羊总,建议调整航向,绕行该区域,避免潜在风险。”
羊羽在舰桥上收到了信息,立即同意。“执行绕行。安全小组,记录该区域坐标,列入高风险名单,后续作业需格外谨慎。”
仅仅是边缘区域的初步地形勘探,就已经揭示了这片海域的复杂与险恶。浅层气是深海作业的重大威胁之一,高压气藏一旦被意外钻透或扰动,可能导致设备损坏甚至灾难性后果。
航行变得异常小心。船舶根据实时测深和浅剖结果,不断微调航向,如同在雷区中谨慎前行。
“释放深拖式侧扫声纳系统。”羊羽下令。
一台装有侧扫声纳和浅剖仪的拖鱼被缓缓放入海中,通过长达数千米的铠装缆绳与船体连接。它将在更靠近海底的高度(距底约300米)进行更高分辨率的扫描,弥补船载设备因水深而降低的精度。
数小时的扫描后,一片相对平缓的台地被发现,位于海沟陡坡的一处“阶地”上。这里水深约2300米,沉积层相对稳定,被选为首个详细勘探点,代号“前哨站”。
“准备进行CTD采水和箱式取样作业,获取基础环境参数和表层沉积物样本。”羊羽下达了抵达目标区域后的第一个实质性作业指令。
甲板上,队员们再次忙碌起来。巨大的金属框架结构的箱式取样器被A架吊车吊起,缓缓放入海中。它将以自由落体方式沉入海底,依靠自身重量插入沉积物中,获取最上层数十厘米的沉积物柱状样。
同时,CTD采水器阵列也一同下放,它将在不同深度停留,采集水样并实时测量海水的导电性(盐度)、温度、深度参数。
数小时后,设备成功回收。
箱式取样器带回了来自2600米深处的“礼物”。当取样器被打开,露出内部灰黑色、略显稀软的沉积物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沉积物散发出淡淡的、类似臭鸡蛋的硫化氢气味,这是缺氧环境的典型特征。
“立即进行描述、分样!测量温度,进行孔隙水初步提取!”苏小满指挥着地质组的成员,小心翼翼地将沉积物柱状样转移至特制的样品箱中,送入实验室进行快速分析和冷藏保存。
CTD采水器获取的水样也被迅速分装,一部分用于现场测量甲烷含量、营养盐、溶解氧等基本化学指标,另一部分则进行过滤和固定,用于后续更深入的微生物和化学分析。
初步结果很快出来。
“表层沉积物温度略高于周边海水,存在微弱的热异常。”
“孔隙水甲烷含量显着高于背景值,虽然未达到自生喷溢程度,但证实了该区域存在活跃的流体逸散。”
“水样中检测到异常高的铁、锰离子浓度,暗示深部存在还原性流体上涌。”
这些发现让团队精神一振。虽然只是初步的“触摸”,但已经验证了之前的部分推测——这片区域确实不“安静”,深部的地质活动正在悄无声息地影响着海底表层。
“很好。”羊羽通过内部通讯系统对全体队员说道,“我们成功获取了第一手环境数据,证明了勘探的价值。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将进行首次ROV下潜作业,目标:‘前哨站’区域视觉观察和初步取样。”
经过最后的设备检查和技术确认,体型庞大的潜水器被吊放至海面。在巨大的推力器作用下,它挣脱了海面的束缚,开始沿着引导缆,向着无尽的黑暗深渊下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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