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的北京,漫天风雪。
一辆吉普车行驶在中关村的道路上,后座上,两名军人荷枪实弹,把吕辰和诸葛彪挤在中间,一个箱子就放在二人怀里。
木箱子里装着显示控制芯片,整整40套,第三版的设计解决了时钟分配网络的问题,提高了时钟缓冲器的设计余量,良率提升到了70%。
“计算机所已经把显示器搭起来了!”钱兰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用第二版?”诸葛彪接话,“效果怎么样?”
“他们挑了时序最稳的一套,显示器已经能跑了,就是字符偶尔会闪,这是时钟分配网络的毛病。”钱兰道。
车子拐进计算所灰扑扑的主楼,吕辰掏出来的红皮工作证,卫兵扫了一眼,挥挥手放行。
车停在主楼侧面,计算机所的工作人员引着三人往总装车间走。
吕辰来过好几次,每次来都觉得这地方像个战地医院,机柜是机柜,线是线,板卡插得到处都是,示波器搁在板凳上,编程机放在木头架子上,哪哪儿都不像一台正经计算机该待的地方。
但今天不一样。
吕辰三人进去的时候,车间里亮着一盏灯,不是头顶的日光灯,是屏幕的光。
昆仑-0的墨绿色机柜还蹲在老地方,沉默,敦实,像一头卧着的牛。
但机柜右边多了一个墨绿色的铁皮箱子,半人高,两尺宽,正面嵌着一块玻璃屏幕,屏幕里发着绿莹莹的光。
陈高工坐在机柜前面的一把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眼睛盯着那块屏幕。
听见门响,他回过头,看见吕辰三人,嘴角翘了一下。
“来了?”
吕辰盯着那块屏幕,屏幕上有一行一行的字,绿色的,在黑色的背景上亮着。
那是一张表,上面有数字,有字母,排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一行是“KUNLUN-0 SELF TEST v1.0”,下面是一串测试项目,每个项目后面跟着“OK”,最底下是两行“ERRORS: 0”
吕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这是……第二版的?”他问。
“对。”陈高工站起来,走到显示器前面,拍了拍铁皮箱子的顶盖,“跑了一周了,没出过大问题。”
“跑了一周?”钱兰的声音带着惊讶,“你们用第二版芯片,跑了一周?”
陈高工浅笑一声:“第二版的毛病我们都知道。时钟分配网络驱动能力不够,跑一会儿就丢一个脉冲。但你们猜怎么着?丢脉冲的时候,屏幕会闪一下。闪一下就完了,不会死机,不会乱码。就是闪一下。”
他指了指屏幕:“你看,这不跑得好好的?”
吕辰和诸葛彪把木箱子放在地上,走到显示器前面,蹲下来,把脸凑到屏幕跟前。
屏幕上,字符是一格一格拼出来的,笔画不是完全平滑的,能看见像素的锯齿。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该是“K”就是“K”,该是“O”就是“O”。
他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去看显示器的机箱。
墨绿色的铁皮,棱角包着铁皮条,正面有一圈黑色的金属边框,边框上印着一行白色的小字:“KL-DISP-01”。
屏幕下方有两排旋钮和开关,电源开关、亮度调节、对比度调节,还有一个标着“行频位调”的旋钮,上面刻着一圈刻度,被人用红笔在中间位置画了一道。
机箱后面拖着一捆粗粗的电缆,灰色的帆布套,十几根线拧在一起,接头的金属插针磨得锃亮。
电缆的另一头插在昆仑-0机柜背面的接口板上,插得死死的,旁边还用铁丝拧了一道。
“你们自己做了外壳?”诸葛彪蹲在机箱侧面,用手摸了摸铁皮。
“京城电子管厂的钣金师傅敲的,敲了两天就敲出来了。”陈高工说,“红光厂改装的12寸单色显像管,刚好够用。”
他顿了顿,又说:“里面那块板子,是我们自己改的。你们那个版图,显存和字符发生器之间的距离太远了,信号延迟大。我们挪了一下布距,把显存往字符发生器那边移了半寸,好了不少。”
诸葛彪已经绕到机箱后面去了,拿起一把螺丝刀拧盖子。
盖子打开,露出里面那块电路板,比A4纸大一圈,绿油油的基底,上面焊着一堆芯片、电阻、电容,走线密密麻麻,像一座微缩的城市。
最显眼的是中间那几块芯片,银灰色的陶瓷封装,表面印着“KL-XC01”的字样。第二版芯片。
陈高工走过来,用手指点了点电路板右上角一个区域:“四块显存拼出来的1KB,刚好够用。”
“够了。”钱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
吕辰站起来,退后两步,重新看那个显示器。
屏幕上的绿色字符安安静静地亮着,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陈工,你们用第二版芯片,搭出这台显示器,花了多长时间?”
陈高工想了想:“十一月初开始搭,搭了大概三周?第一周做电路板,第二周焊元件,第三周调。调了五天,第一行字出来的时候是十一月二十八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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