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0机的首次联调,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二点半。
在这三个半小时里,陈高工带着团队,一共跑了十七个测试程序。
斐波那契数列、矩阵乘法、快速傅里叶变换、冒泡排序、线性方程组求解、数值积分……
每一个程序都顺利跑通,每一个结果都是“ERRORS:0”。
最后一个程序跑完的时候,车间里的掌声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热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踏实的满足感。
就像打了一场硬仗,打赢了,不是欢呼,而是长出一口气。
首长站在操作台前,看着荧光管阵列上那行“ALL TESTS PASSED”的字样,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对刘星海说:“下午的会,我参加不了,有个外事活动。但你们继续开,把下一步的任务定下来。昆仑-1,要抓紧。”
刘星海点头:“明白。”
首长又看了一眼墨绿色的机柜,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
车间的气氛松弛下来。有人开始收拾操作台上的卡片,有人关掉示波器,有人拔掉电源插头。
陈高工靠在机柜旁边,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亢奋。
夏先生招呼大家前往食堂吃饭。
计算机所的食堂在主楼后面,是一排平房,红砖墙,瓦屋顶,面积不大,摆了十几张八仙桌,平时也就百十来个人吃饭。
今天一下子涌进来两百多号人,挤得满满当当。
桌子和凳子不够,有人站着吃,有人蹲着吃,有人干脆端着碗到外面去吃。
伙食确实不错,有红烧肉、炒白菜、炖豆腐、西红柿鸡蛋汤,主食是白面馒头。
这已经算是相当丰盛了。
吕辰和吴国华端着碗,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吴国华把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这肉炖得烂,入口就化。”
吕辰咬了一口馒头,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测试程序的数据。
“想什么呢?”吴国华问。
“在想昆仑-0的算力。”吕辰放下馒头,“主频1兆赫,16位定点,1控3算。有效算力大概5到10万次定点运算每秒。这个数字,能干多少事?”
吴国华想了想:“一般的科学计算,够用了。矩阵乘法、线性方程组、数值积分,都能跑。但要说到实际应用,还得再提提……”
吃完饭,两人走到食堂外面的杨树下,点了一根烟。
初冬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风一吹,还是有点冷。
“吕辰,吴国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两人转过身,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们身后。
四十出头,方脸,浓眉,一身戎装,肩上两杠两星。
胸前别着一个徽章,上面写着“第二十五研究院”。
“张副院长。”吴国华站起来打招呼。
张副院长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今天看了昆仑-0的联调,很震撼。”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们二位。”
“您说。”
张副院长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昆仑-0的算力,能不能支撑一个完整的雷达站?”
吕辰和吴国华对视了一眼。
张副院长继续说:“我们院,主要负责防空雷达的研发。现在的雷达,信号处理还是用分立元件搭的,体积大、功耗高、可靠性差。一个雷达站,光信号处理柜就占了一整个房间。我们一直在想,能不能用计算机来代替这些分立元件。昆仑-0的联调,让我看到了希望。”
他看着二人:“你们觉得呢?”
吕辰想了一会儿:“张副院长,我先问您一个问题。您说的‘完整的雷达站’,是什么规模的?”
张副院长想了想:“中等规模,一部远程预警相控阵雷达,天线阵面几百个单元,搜索距离两百公里,能同时跟踪几十个目标。”
吕辰掐灭手里的烟,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空白页,开始算。
“我们先算算雷达信号处理的算力需求。”
他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
“几百个天线单元,每个单元的信号要加权、移相、求和。这个运算量,跟单元数量成正比。假设256个单元,每个单元做一次复数乘法,一次复数加法。一个波束,就是256次复数乘加。一次波束形成,大概需要几千次定点运算。”
他抬起头:“这是最简单的部分。”
“远程预警相控阵雷达,要用多普勒滤波器组把运动目标和静止杂波分开。一个典型的MTI滤波器,需要几十次复数乘加。如果做FFT,运算量更大。一个距离门,大概需要几百到几千次复数运算。假设雷达有512个距离门,脉冲重复频率1000赫兹,那每秒要处理的复数运算量,就是512×1000×几百,大概几千万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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