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金太郎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慌。
那感觉不像突然的惊吓,而是像冰冷的水顺着脊椎一寸一寸爬上来,不剧烈,却持续不断地侵蚀着感官。明明能看见球场——绿色地面、白色界线、深蓝的观众席;明明能听见声音——裁判的报分、观众的议论、自己的呼吸;明明能感受到球拍的握柄纹理紧贴着掌心,汗水让橡胶变得湿滑——可内心深处某种东西正在被剥离。那是他最熟悉的东西,对网球最本真的兴奋感,像被人从胸腔里一点一点掏空。
“这就是灭五感吗?”他喃喃自语,手心渗出的汗让球拍几乎握不住。
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像是有人用橡皮擦轻轻擦拭着世界的轮廓。声音变得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最可怕的是,连对网球落点的本能预判都在消退——那颗黄色的小球飞过来时,他需要刻意思考才能判断轨迹,而在此之前,这从来都是身体自动完成的反应。
幸村精市站在网前,鸢紫色的短发在五月微风中轻轻拂动。他神情平静得可怕,但那不是傲慢的平静,而是一种掌控全局的确信——仿佛整片球场是他意识的延伸,每个角落都在他感知之中,每一粒尘埃的飘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放弃吧,远山君。”幸村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像医生对病人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你的身体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金太郎咬紧牙关,试图挥动球拍。手臂像灌了铅,肌肉传递着明确的抗拒信号。恐惧如藤蔓缠绕心脏,越挣扎就缠绕得越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教练渡边修赛前的话:“小金,幸村精市的网球是‘剥夺五感’的艺术。一旦陷入,不要想着对抗,要找‘锚点’——抓住任何能让你保持自我的东西。”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他懂了。
然后他脑海里浮现了越前龙马。
那个总是戴着白色帽子的嚣张小子,在关东大赛决赛时浑身发光的样子——天衣无缝的极致。金太郎记得自己当时在场边看得眼睛发亮,嘴巴都合不拢。那种纯粹的快乐像火焰一样在越前身上燃烧,明亮得刺眼,仿佛能把一切负面情绪烧成灰烬。
“如果我能像小不点那样……”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在他脑中疯狂生长,像石缝里钻出的野草。
争强好胜是刻在金太郎骨子里的东西。他不怕输——在大阪的街头网球场输过无数次——但他害怕“无法战斗”。那种无力感比任何比分上的失败都要可怕。而现在,这种恐惧本身或许可以转化为燃料。这个野性直觉极强的少年在绝境中抓住了这丝微光。
要快乐。打网球最开心了!
金太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去想0-5的比分,不去想幸村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甚至不去想“必须挣脱灭五感”这件事本身。他只是回忆——回忆第一次握住球拍的触感,木制的拍柄粗糙温暖;回忆在大阪街头追逐网球时耳边呼啸的风,带着关西夏天特有的燥热;回忆和谦也、千岁他们一起训练时的大笑声,汗水滴在地面溅起微小的尘埃。
一种粗糙但真实的暖意从心脏位置扩散开来,很微弱,像火柴刚点燃时的火苗,随时可能被风吹灭。但他抓住了它。
接下来的比赛,金太郎不再尝试破解幸村的球路。他笨拙地、几乎是本能地挥拍,动作远不如平时流畅,回球质量也差得可怜。但每次击球,他都努力回忆着某件与网球相关的快乐小事——第一次打出外旋发球时的惊喜,修大叔请他吃章鱼烧的傍晚,在全国大赛观众席上看到高手对决时的激动。
视觉在第六局中段开始恢复。最先回来的是颜色——幸村运动服的土黄色,球场的绿色,天空的蓝色,一点点重新变得鲜艳。接着是触觉,手掌能清晰感受到球拍握柄的纹路了。听觉最后回来,观众的呼喊声像是从水下逐渐浮出水面,由模糊变清晰。
“比赛结束,幸村精市获胜,比分6-0!”
裁判的声音落下时,全场寂静了一瞬——大多数人没看懂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个选手突然变得迟钝,然后比赛就结束了——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幸村!幸村!幸村!”
“立海大!立海大!立海大!”
切原赤也从立海大休息区的座位上兴奋地跳起来,拳头挥向空中:“太强了!部长太强了!”
“切原,坐下。”真田弦一郎低沉的声音传来,一个眼神就让海带头少年乖乖坐回座位。真田的目光没有离开球场——他注意到了异常。远山金太郎在最后一球落地时,眼神恢复了清明。
那孩子居然在最后一局挣脱了灭五感。
虽然比分没有改变,但最后一球金太郎确实做出了反应,球拍碰到了球,尽管回击出界。对幸村来说,这恐怕是第一次有对手在比赛中途就开始恢复感官。
“有点不对劲。”柳莲二翻动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快速记录,“根据数据,灭五感的效果一旦完全生效,通常会在比赛结束后五到十分钟才开始逐渐恢复。远山金太郎却在第六局中段就恢复了视觉和触觉,听觉也在比赛结束时基本恢复。误差值超出预期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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