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凝着夏日午后特有的、沉甸甸的湿热。
那不是普通的闷热,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攥出水来的厚重感。太阳白花花地悬在天顶,将一切照得晃眼。球场边的草叶被曝晒得微微发蔫,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泥土与植物汁液的微腥气息,那味道钻进鼻腔,让人莫名地有些烦躁。
观众席罕见地安静。
不,不是完全的寂静——还是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小声咳嗽,有人拧开瓶盖喝水,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但所有这些细碎的声音,都被一种更大的、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中央那片矩形场地上,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移不开分毫。
全国大赛决赛。
双打二,立海大附中对青春学园。
场边的选手席,立海大一侧。
丸井文太吹破一个粉色的泡泡,糖胶在他唇边发出轻微的“啪”一声。他伸手把糖胶扯回嘴里,重新咀嚼起来,语气听起来轻松得很:“按这个节奏,我们会赢。”
他说这话时,眼睛却没看身旁的队友,而是盯着场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像猫咪一样狡黠的眼睛,此刻映着飞速移动的人影——仁王雅治银白色的马尾在跑动中甩出一道弧线,柳生比吕士的镜片在阳光下偶尔反过一道冷光。
“不。”
神崎凛司的声音从丸井左侧传来,没什么起伏,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抱着手臂,肩膀的线条绷得笔直。明明只是二年级生,那份沉稳却常常让人忘记他的年龄。他的视线越过球网,锁定在青学半场那个戴着无框眼镜、身形挺拔如松的身影上。
“手冢国光还在试探。”神崎说。
真田弦一郎站在稍靠后的位置,闻言压了压帽檐。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锐利的眼神,只能看见紧抿的唇线和棱角分明的下颌。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接下来的几局,才是决胜关键。”
场上,比分牌显示着2-2平。
第五局,青学的发球局。乾贞治站在底线,右手握拍,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网球。他推了推反光的镜片——那镜片在阳光下白茫茫一片,完全看不清后面的眼睛。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精准。
抛球,挥拍。
动作干净利落到近乎冷酷,几乎看不到多余的弧度,从起势到击球,是一条最经济的直线。
“飞瀑泻地。”
乾的声音平静无波,但球拍与网球接触的刹那,爆裂般的声响炸开。黄色的球体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快得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仿佛要刺破耳膜的鸣响。数据牌在场地侧面跳出一行数字:时速二百二十五公里。
观众席传来压抑的惊呼。
仁王雅治的瞳孔微缩。
那不是视觉能完全捕捉的速度。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左脚猛地蹬地,身体本能地向左横移,球拍已经挥出。但就在球拍即将触球的瞬间,那道黄影擦着拍框边缘掠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
“砰!”
网球砸在后方底线,溅起一片细碎的草屑。草屑在空中短暂地飞扬,然后落下。
“15-0。”
裁判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仁王直起身,甩了甩银白色的马尾。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颈侧,他伸手拨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沮丧,反而带着点玩味的兴致。他瞥了眼身旁的柳生比吕士,后者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目光沉稳如初,仿佛刚才那一球不过是开场的小小意外。
第二球,乾再次发球。
依旧是超高速的发球,球路却与上一球略有不同——带着更强的侧旋。但这一次,柳生的脚步提前启动了。他的移动没有仁王那样大开大合,而是精确、高效,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网球过网的瞬间,他已经到达预判的落点,球拍稳稳地架在身前。
“嘭!”
球拍与网球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不同于乾发球时的爆裂,这一声更扎实、更沉稳。旋转被化解,网球以一道平稳的弧线飞回,越过球网,直坠青学半场的中央区域。
“回击成功了!”堀尾聪史在场外握拳,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但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青学半场网前的那个人影已经动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动。
手冢国光甚至没有大幅度地移动位置,只是在柳生回击的瞬间,左脚向前踏出半步,手臂抬起,球拍划出一道简洁得近乎优雅的弧线。那动作看起来毫不费力,仿佛只是随手一挥。
然而,网球在接触他球拍的刹那,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它没有按照原本的路线飞行,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在空中拐出一道尖锐的折角,精准地落在立海大半场的死角——距离边线不超过五厘米,距离底线不超过十厘米。
柳生已经向左移动,仁王正在向右补位,但那个落点正好卡在两人中间的空档。球落地,弹起,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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