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栖迟从传送阵走出来时，星雾正浓。
她没有去营地，而是绕开大路，径直钻进一片嶙峋的星岩区。千幻面悄然运转，气息再度收敛，又成了那个怯生生的散修“林七”。她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件半旧的灰布斗篷披上，兜帽拉起，遮住大半张脸。燎原刀用厚布重新裹好，背在身后。
做完这些，她辨了辨方向，朝嚎风峡潜去。
越靠近嚎风峡，周遭越是荒凉。
星岩从深蓝渐变成暗紫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怪响。空气中的星力不再是无序冲刷，而是拧成一股股旋流，贴着地面盘旋，卷起细碎的晶尘。
凌栖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着星力旋流的间隙。神识如蛛网般铺开，捕捉着方圆百丈内的任何异动。
直播间弹幕偶尔飘过：
“这地方阴气够重的。”
“星力乱成这样，底下怕是有大东西。”
“小丫头小心些，老夫当年闯过类似的地窟……”
凌栖迟没理会，全神贯注于脚下。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裂谷。峡谷两侧岩壁高耸，呈暗红色，岩体表面布满纵向的沟壑，像是被什么巨兽的利爪生生刨开。谷口风声凄厉，卷着星雾灌进去，发出鬼哭般的嚎叫——
嚎风峡，名副其实。
她没有直接进谷，而是绕到峡谷侧面，找到一处岩壁凹陷处，藏身进去。
从这里，能隐约看见谷口的情况。
此刻谷口静悄悄的，不见人影。但岩壁上有几处不起眼的焦痕，像是雷法或火系术法留下的。地面也有打斗的痕迹，虽然被风沙掩盖大半，但凌栖迟眼尖，还是发现了几片碎裂的衣料，深蓝色，边缘绣着浪涛纹。
百里家的人来过，而且动过手。
她屏息凝神，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星雾越来越浓，天色暗沉，碎星渊的“夜晚”要来了。
就在她以为今日不会有动静时，谷口方向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凌栖迟眼神一凛，气息收敛到极致。
三个人影从谷内走出来。
都是散修打扮，衣衫褴褛，脸上带着疲惫和惊惧。其中一人胳膊上缠着染血的布条，走路一瘸一拐。另一人怀里抱着个布包，鼓鼓囊囊，隐约透出星辉石的光泽。
“快走快走……”受伤那人低声道，“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怕什么。”抱着布包的修士回头看了眼峡谷，“里头那些鬼东西出不来。咱们这趟收获不小，够歇半年了。”
三人说着，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星雾里。
凌栖迟没动。
她目光落在谷口内侧——那里，岩壁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风吹动浮尘。
但她看见了。
那是一个人。穿着与岩壁几乎同色的灰褐色衣服，紧贴在岩壁凹陷处，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若非刚才那三人经过时，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凌栖迟根本发现不了。
暗哨。
她心里有了数，悄然后退，换了个角度。
这次看得更清楚——谷口两侧，这样的暗哨至少有三个，呈三角分布，彼此呼应。每个暗哨的位置都选得极刁钻，既能监控谷口，又能借地形隐蔽。
防守这么严密，里面绝对有东西。
她正思忖如何潜入，忽然，神识边缘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熟悉的剑气。
清冽，冷，带着桂花的尾韵。
来了。
凌栖迟没有回头，只将身体往岩缝深处缩了缩。
几息后，身侧阴影里，无声无息多了一道身影。
闻厌靠在她旁边半尺远的岩壁上，一身玄黑衣袍几乎融进黑暗里。他脸色依旧苍白，但肩头伤口显然已处理过，气息平稳。他没看凌栖迟，目光落在谷口的暗哨上。
“来了。”凌栖迟传音。
“嗯。”
“怎么进？”
闻厌沉默片刻，传音回来：“西北角，第三个暗哨身后三丈，岩壁有条裂缝。从那里下。”
凌栖迟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那里岩壁确实有道不起眼的裂隙，被一丛暗红色的晶簇半掩着。
“你探过了？”
“昨日。”闻厌顿了顿，“里头有阵法，但不全。应该是临时据点。”
凌栖迟点头，正要动作，闻厌忽然又道：“你伤好了？”
她一愣，转头看他。
闻厌侧脸线条冷硬，目光仍盯着谷口，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早好了。”凌栖迟挑眉，“怎么，关心我？”
闻厌没接话。
凌栖迟也不在意，从储物戒里摸出两枚丹药，递过去一枚：“六品匿息散，能撑十二个时辰。要吗？”
闻厌瞥了眼丹药，接过去，看也没看就吞了。
凌栖迟自己也服了一枚。丹药入腹，一股凉意扩散开来，周身气息迅速收敛，几近于无。
“走。”闻厌率先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贴着岩壁阴影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星力旋流的间隙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凌栖迟紧跟其后，丹火悄然运转，将身体重量减到最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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