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压、疲劳、恐惧。这里不是在建设家园，而是在消耗生命，将活生生的人变成维持这个冰冷堡垒运转的、可替换的齿轮。罗峰感到一种比面对真菌怪物和掠夺者时更深的寒意——这是一种系统性的、无可逃避的绝望。
连续几天高强度、重复性的劳动，让罗峰的身体几乎散架。右腿的旧伤因为长时间站立和震动而持续作痛，左臂依旧死寂，但那种对地下能量的微弱感应，总是在夜深人静时隐隐传来，如同深渊下的呼唤。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铁砧”。这个男人沉默得像一块石头，完成着自己的工作，忍受着同样的折磨，但眼神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擦拭那根金属连杆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
厕所是少数几乎没有监控的死角之一，只有入口处有一个摄像头。这里气味污浊，管道锈蚀，滴水声不断。第三天晚上，罗峰在确认无人后，走了进去。“铁砧”果然在一个角落里，佯装清洗手臂。
水流声掩盖了低语。 “你不该来。”铁砧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生锈的金属摩擦。 “但我来了。”罗峰低声道，“我需要知道。” “知道越多，死越快。”铁砧头也不抬，“他们看着所有人。” “他们是谁？” “执政官。主脑。清道夫。”铁砧吐出这几个词，带着深深的忌惮，“还有…医疗站的白衣服恶魔。” “选拔是什么？”罗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铁砧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古井般的眼睛第一次直视罗峰，特别是他那条异化的左臂。 “筛子。”他声音更低了，“把还有点儿人样的，筛出去，喂给…下面的东西。” “下面的东西？方舟反应炉？” 铁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料到罗峰知道这个词。他猛地闭嘴，警惕地看了看入口。“别再问。也别再找我。除非你活够了。”
就在这时，厕所入口传来脚步声和嬉笑声。铁砧立刻恢复正常，拧紧水龙头，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罗峰的心沉了下去，铁砧的恐惧是真实的，但“下面的东西”和“喂”这个字眼，让他产生了极其不祥的预感。
几天后，厂区公告栏贴出了通知：“年度适应性选拔将于明日开始。所有18至45岁居民必须参加。缺席者将受到严惩。”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压抑。人们脸上看不到丝毫期待，只有更深重的恐惧和麻木。罗峰注意到，几个平时看起来比较强壮或者灵活的年轻人，眼神变得闪烁不安。
选拔在第一区的中央广场进行。广场周围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清道夫”士兵，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戴着遮住面容的头盔，眼神透过目镜冰冷地扫描着人群。几台高大的、蜘蛛形态的多足机器人在地面巡逻，它们的传感器发出红色的扫描光束。
选拔项目看似简单：体能测试（搬运重物、长跑）、反应速度测试（躲避移动障碍）、智力测试（解答机械 puzzles）。但罗峰很快发现了异常。所有测试设备都连接着粗大的数据线，通往广场中央一个临时搭建的、布满指示灯的数据中心。
在进行反应速度测试时，测试者需要穿过一个激光网格通道。一个年轻女人因为紧张，动作稍慢，被一道移动的激光扫中了小腿。激光似乎不是切割性的，而是某种高频脉冲。女人惨叫一声，小腿瞬间变得乌黑肿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蚯蚓在蠕动，她当场昏死过去，立刻被“清道夫”拖走，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黏腻的血痕和诡异的黑色组织液。
“测试意外。淘汰。”台上的军官冷漠地宣布，仿佛只是扫走一片垃圾。
轮到罗峰了。体能测试他勉强通过，右腿的伤让他动作变形，监考官在他的电子档案上记录着什么。反应测试他凭借战斗本能惊险过关。
最后一项，是进入一个密闭的舱室，戴上布满传感器的头盔。一股冰冷的能量流窜过他的大脑，左臂猛地一颤！头盔似乎试图读取他的思维和记忆碎片。罗峰拼命集中意志，回忆着荒野、战斗、老牧师的脸，努力屏蔽关于左臂真实能力、PDA、外星信息以及那个神秘追踪者的核心记忆。
他感到那股能量流在他的左臂处遇到了巨大的阻碍和干扰，数据似乎出现了混乱。几分钟后，测试结束。他脱下头盔，浑身冷汗。监考官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夹杂大量乱码和异常峰值的数据，皱紧了眉头，在他的档案上标记了一个猩红的“Γ（Gamma）”符号。
带有Gamma标记的档案被第一时间送走了。罗峰回到队伍中，感受到几道来自“清道夫”和监考官的、更加专注和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选拔继续进行，不断有人因为“意外”受伤或被直接判定“不适”而带走。一个在智力测试中表现出极高天赋的瘦弱男子，兴奋地以为自己会被重用，却被直接注射了镇静剂拖走，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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