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之内,路明非的心跳如同被冰封的鼓点,在绝对的寂静中缓慢而沉重地擂动。雪谣的意念扫过,虽只一瞬,却让他脊背生寒。他无法判断那缕意念中蕴含的究竟是警惕、好奇,还是……别的什么。他只能以最深的沉寂来应对,将一切生机与波动都隐藏在“归墟之井”的冰面之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冰壁外再无任何动静,仿佛刚才的涟漪只是错觉。但路明非知道,雪谣一定还在附近,或者在某个他无法感知的地方,思考着刚才的异常。
他不能坐以待毙。雪谣是目前唯一可能产生变数的因素。他必须尝试与她沟通,至少要弄清楚她的立场。
然而,直接进行意念传递风险太高。幽骸可能留有后手,寒翊也可能在监控。他需要一个更隐蔽、更安全的方式。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那口“归墟之井”。井底,那些被精炼的寂灭寒力,以及那丝炼化的冰髓气息,如同冰冷的泉眼,静静流淌。他回想起雪谣血脉中那“净化之寂”的特质,与他此刻井中的力量,有着微妙的同源性。
能否……利用这种同源性,构建一个只有她能感知到的、极其隐秘的“信息载体”?
一个构想逐渐清晰。他小心翼翼地引导井底一丝最精纯的、蕴含着“净化之寂”意蕴的寂灭寒力,将其凝聚、压缩,化作一粒几乎不蕴含任何能量、只保留最纯粹“信息结构”的——冰尘信标。
这粒“冰尘”不含他的灵魂印记,不携带力量波动,其存在的根基,完全建立在与雪谣血脉特质的同源共鸣之上。它就像一把特殊的钥匙,只有拥有对应锁芯(雪谣的血脉)的人,才能感知并解读其中的信息。
他在“冰尘”中烙印下了一段极其简短的意念:
“合作?或告发?”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情感的流露,只有最直接的选择题。他将自身置于一个看似被动,实则将选择权交予对方的位置,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姿态。
接下来,就是如何将这粒“冰尘”送出去。再次制造规则缝隙风险太大。他将希望寄托于那丝同源共鸣本身。他引导着“冰尘”,使其处于一种将发未发的“激发态”,然后,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对雪谣血脉特质的那丝感知与共鸣中,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向着唯一已知的坐标,发出无声的呼唤。
这是一种基于本源联系的、超越常规能量传递的沟通方式,理论上几乎无法被拦截和侦测,除非对方对同源规则的理解远在他之上。
做完这一切,路明非便彻底沉寂下去,不再有任何动作,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无知无觉的寒冰。他将所有期待与忐忑都深深埋藏,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冰牢之外,走廊的阴影中,雪谣并未离开。她清冷的眉头依旧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胸前,那里,血脉深处的冰蓝光泽似乎比平时活跃了一丝。刚才那瞬间的规则扰动与同源波动,绝非凡响。是那个囚徒做的?他怎么做到的?他想干什么?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心脉深处那丝冰蓝光泽,毫无征兆地、清晰地悸动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带着同源“净化之寂”意蕴的“信息流”,如同冰原上悄然掠过的微风,直接映入了她的心湖!
没有来源,没有轨迹,就这么凭空出现!
雪谣清冷的眼眸瞬间睁大,一丝真正的震惊掠过她的眼底!她立刻收敛所有气息,更加仔细地去感知那缕信息。
“合作?或告发?”
简短的五个字,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
合作?告发?
雪谣沉默了。她自然明白这信息来自谁。她也清楚,这意味着那个囚徒不仅拥有着奇特的力量,更掌握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基于同源力量的隐秘沟通方式。
告发他吗?将他这惊人的能力和试图沟通的举动告诉寒翊哥哥?这无疑是最符合她表面身份、最安全的选择。寒翊哥哥一定会更加重视,甚至可能采取更极端的手段,而这个囚徒的下场……
不知为何,雪谣脑海中浮现出路明非那双异色的眼眸,以及他面对冰髓和幽骸时,那深藏在平静下的、不屈的冰冷。他与她见过的所有囚徒都不同,与永霜王庭那些追求力量、勾心斗角的人也不同。他身上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坚韧,以及一种让她血脉本能感到亲近,却又带着危险气息的同类感。
而且,寒翊哥哥近来的行事越来越偏激,与幽骸走得越来越近,甚至开始触及王庭某些古老的禁忌……这让她感到不安。
合作?与一个来历不明、被囚禁的“异数”合作?这无疑是巨大的冒险,一旦暴露,她将面临难以想象的后果。
清冷的脸颊上,挣扎之色一闪而逝。最终,那丝深植于血脉中的、对某种“纯净”与“本质”的向往,以及内心深处对寒翊道路的一丝疑虑,压过了对风险的恐惧。
她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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