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雷劫消散不过半个时辰,春雨便淅沥而下,洗刷着山谷中那刺鼻的焦糊与血腥气。
雨丝冰冷,打在焦黑的土地上,蒸腾起缕缕白雾,让这片死地更添几分诡异。
天空之上,数道颜色各异的妖云撕开雨幕,径直落下。
云头按下,现出几名气息深沉的大妖,他们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具庞大的尸身旁。
来者之中,为首的是一位身披五彩羽衣,面容俊逸却带着几分阴柔的男子。
他身形高挑,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顾盼之间,自有一股高傲之气。
此妖,乃是附近山头有名的鹤妖。
在他身侧,则是一位佝偻着身子,背负着一个巨大龟壳的老者。
老者满脸褶皱,眼皮耷拉着。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名道行稍浅的妖修,此刻都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只是用贪婪而又畏惧的目光,打量着千足老怪那被彻底剖开的尸身。
尸体实在太过凄惨,自腹部到头颅,被某种无匹的利器沿着中线整齐地切开,仿佛庖丁解牛般,将内里的脏器与血肉尽数暴露在微冷的春雨之中。
那绿色的毒血混着雨水,在地上汇成一条条腥臭的小溪。
“啧啧。”
鹤妖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千足老怪横行霸道了数百年,没想到竟会落得如此一个开膛破肚的下场,真是大快人心。”
他声音清亮,话语中却没有半分同情,反而满是幸灾乐祸。
那背着龟壳的老者并未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缓缓走到尸身旁,蹲下身子。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抓,一缕几乎微不可见的残留气息便被他摄入掌心。
老者将手掌凑到鼻尖,闭上眼睛轻轻一嗅。
半晌,他才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眸中满是惊叹与凝重。
“好狠的手段,好准的时机。”
老者声音沙哑地开口,“此地残留着三股气息。一股是千足老怪自身的妖气,一股似是某种阴气,还有一股……”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还有一股,充满了血腥与煞气,出手之人,好像是顶着一道天雷,硬生生将这老蜈蚣给分尸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几名小妖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顶着天雷杀妖?这是何等凶人,不要命了吗?
鹤妖丹凤眼微眯,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自问实力不弱,但要他在天劫之下与人动手,也是万万不敢的。
就在此时,一名尖嘴猴腮,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黄鼠狼妖,忽然凑上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蛊惑般的语气说道:“诸位前辈,你们想啊,这千足老怪在此地渡劫,布置周全。若是寻常仇家,何必非要冒着被天雷波及的风险,在此刻动手?”
他顿了顿,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才继续道:“晚辈斗胆猜测……这些时日,天虚宝地引起的杀劫不断,这千足老怪当初也是进了那天虚宝地的,他平日里最是贪婪,如今却老老实实的渡劫,对那些法宝没有一丝窥伺之心?”
“莫非……那一直没有音讯的万法玉册,原本是被他得了去?”
万法玉册!
这四个字一出口,场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连那一直表现得高傲无比的鹤妖,呼吸都为之急促了一瞬。
众妖的眼神瞬间变了。
对啊!如果不是为了夺宝,谁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而且,看这现场,凶手杀人之后,甚至连千足老怪尸身上的利爪和毒囊都没来得及细细处理,只是草草取走了什么东西便离开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人走得极急,想必是自己也不好受,只可惜众人赶过来也耗费了不少时间,此时想追上去也是没有可能了。
“唉,千足道友横行一生,今日竟落得如此凄凉下场,尸骨不全,我真是不忍再看下去了。”
其中一名浑身漆黑的妖魔忽然长叹一声,脸上露出悲天悯人之色,对着千足老怪的尸身遥遥一拱手,随即转身,化作一道彩光,冲天而起。
他嘴上说着不忍再看,飞去的方向,却正是千足老怪巢穴所在的方位!
“好个不要脸的扁毛畜生!”
龟壳老者见状,哪里还不明白,当即怒骂一声。
原本还在装模作样探查现场的众妖,也瞬间反应过来。
相比于去追杀一个能顶着天雷杀人的神秘狠角色,去一个死了主人的洞府里吊唁一番,显然要安全得多,油水也更足!
毕竟,千足老怪积累了千年的财富,就算没有那传说中的万法玉册,也绝对是一笔惊天横财!
“走!”
“休想独吞!”
刹那之间,数道流光争先恐后地冲天而起,紧随着那道五色彩光而去,生怕去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原本还围着尸体的山谷,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那具在春雨中逐渐冰冷的巨大尸体,诉说着无声的凄凉。
待到所有妖气都远去,山谷彻底恢复了宁静,藏身于石坳中的赵景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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