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求您了!就让王妃娘娘登台受礼吧——!”
“请王妃娘娘登台受礼!”
“给朱家血脉正名!”
“给大明留个根啊——!”
独眼刘身后,那五六十名伤残老兵,如同被瞬间点燃的干柴,齐刷刷地单膝跪倒在地!
“砰!砰!砰!”
沉闷的声响,是膝盖骨与冻土的猛烈撞击!
有人用仅剩的一只手臂,疯狂地捶打着自己塌陷的胸膛!
有人不管不顾地以头抢地,额头瞬间鲜血淋漓!
有人涕泪横流,嘶哑的吼声混杂着压抑不住的哭腔,汇聚成一股悲怆而又狂热的洪流,狠狠地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他们大多出身前明边军,国破家亡的惨痛记忆早已刻入骨髓,对于“朱明正统”这四个字,有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执念。
沈云容那虚无缥缈的“前明血脉”,就像是无尽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他们心中压抑了整整几十年的熊熊烈火!
校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变故惊呆了!
陈敬之的脸色煞白如纸。
周大勇、李铁牛等将领的手已经死死按在了刀柄上,眼中怒火升腾,可看着台下那些曾经一同浴血奋战的老兵,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人群的阴影里,燕九面具下的眼神冰冷如刀,他麾下的青蛇卫暗哨,手指已经悄无声息地扣上了腰间短弩的机括。
沈云容的娇躯微微颤抖,脸色比风雪还要苍白。
她看着台下那些跪在寒风中,身体残缺却神情狂热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有悲悯,有无奈,更有深深的忧虑和一丝恐惧。
李信的脸色,在独眼刘嘶吼出“朱家龙种”那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冷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缓缓抬起手,一个不容置疑的动作,止住了身后所有将领想要上前的冲动。
他没有看台下跪倒一片的老兵,也没有看身侧脸色苍白的沈云容。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得有若实质的光束,死死地锁定在独眼刘那张因为极度激动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你,要她登台?”
李信的声音不高,却像极北之地吹来的寒风,瞬间冻结了独眼刘所有狂热的嘶吼。
“受礼?”
“正名?”
“留根?”
他缓缓地向前踏出一步,战靴踩在木台的边缘,居高临下,如同神只俯视着卑微的蝼蚁。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千斤重的巨锤,狠狠地砸在独眼刘,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你口中的根,是那个丢了大半江山、躲在深宫里醉生梦死、任由阉党祸国殃民的根?!”
“是那个刚愎自用、猜忌忠良、亲手斩杀袁崇焕,自毁长城的根?!”
“是那个眼看着千万汉家儿郎血染辽东、亿万黎民流离失所、中原大地饿殍遍野,却只知道加征三饷的根?!”
李信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滚过校场上空!
“回答我!”
独眼刘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问得浑身一颤,那只独眼里狂热的火焰,瞬间被浇熄了大半,只剩下茫然和震惊。
李信冷哼一声,竟然直接走下了木台!
他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向跪在最前面的独眼刘。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无形的、凝练如实质的杀气,铺天盖地般笼罩了整个校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李信停在了独眼刘的面前,低头俯视着他,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你自己!”
“看看你身后的这些兄弟!”
“你们缺掉的胳膊,断掉的腿,瞎掉的眼睛,是谁造成的?”
“是鞑子!”
“那又是谁,把凶悍的鞑子放进了关内,让你们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是你们口中那个所谓的‘根’!是那个腐朽、无能、自私到了极点的朱明王朝!”
“它给不了你们军饷,给不了你们饱饭,给不了你们尊严!甚至在你们战死之后,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给不了!”
“它留给你们的,只有残破的身体,和一腔无处安放的愚忠!”
李信猛地抬手指着远处那三具细作的尸体,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如刀!
“看到他们了吗?清廷的狗!”
“他们也想用‘前明正统’这四个字来蛊惑人心,想用一个虚无缥缈的血脉,来分裂我们,瓦解我们,让我们自相残杀,好让他们坐收渔利!”
“你现在干的事,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你!”
李信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独眼刘的鼻子上。
“是在用你这条命、用你兄弟们的命换来的功勋,来做清廷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
“你是在刨我们所有人的根!”
“你,该当何罪?!”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在独眼刘和所有老兵的脑海中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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