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弹,拦路的漆黑藤蔓齐根折断。她斜睨向身侧那面色青白的男子,嘴角噙着冷笑,“在北岛蛰伏这许多年,倒学起了人族炼起法宝来了。”
青年面部肌肉扯了扯,“好了好了。且分开再寻一遍,我就不信,宝库能藏到虚空缝隙里去。待确定了位置,再去围杀东宁城。必须要找到那人族的徒弟,那‘神魂契印’就在那小辈身上。若无此印,强行破开宝库恐有反噬。鬼符宗的传承向来诡谲,这里的鬼雾隔绝视线,神识又无法穿透,我的《妄道蝉经》不好施展,对付宝库的禁制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两道阴冷气息交错而过,分头扎进浓雾深处,激起一阵沉闷的破风声。
中年男子立在原地,眼球在眼眶中突兀地剧烈颤动。
黑色瞳孔极速向外扩散,占据了整个眼眶,化作由无数微小菱形构成的复眼,幽绿的光斑在其中闪烁不定。
他五指猛然合拢,掌中那艘被魔火包裹的骨牢舰归于袖底。
复眼频繁颤动,将每一块碎石、每一根枯萎藤蔓的纹理悉数收入识海。
靴底划过腐殖的沙沙声重复了三个昼夜。
林间除了死寂,唯有越发浓郁的腥臭。
中年男子的表情愈发急躁,粗重的呼吸在鬼雾中喷出两道惨白的长箭。
百丈开外的浓雾深处,凄厉的嘶吼声撕裂了死寂,震得周遭枯树簌簌作响。
“元婴?”
除了那些为了机缘不要命的元婴,没人会选在鬼雾林深处厮杀。
暗红色的光影在雾气中划开一道狭长的豁口,没有带起半点风声。
重重迷雾在视野中剥离,原本灰暗的世界尽头,一股纯净的光柱破空而出,强行扎进地表。
方圆十丈内的浓雾被这团华光灼成了真空,虚空嗡鸣,残存的阴灵在这股霸道至极的光亮中惨叫连连,不多时便彻底湮灭。
周开见有人前来,心下也是一惊,自己洞真眼能穿透五十丈鬼雾,当即真光内敛,靴底在腐殖土上重重一顿,右手顺势按住丹田,做出防御姿态。
待他看清来人的面孔,按在丹田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松开两指,紧绷的肩线也随之垮塌半寸,装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蒋道友?”
靠山老祖听着这略显熟悉的声音,当即停下身形。
那双占据整个眼眶的复眼剧烈抽搐,菱形晶体向瞳孔中心坍缩,眨眼间化作黑白分明的人眼。
“老夫还在想,何人能使出如此霸道的纯阳真光。北域一别经年,你这身修为倒藏得深。我家芍嫣可还听话?”
周开脚跟不动声色地碾碎一块枯骨,身形借力后飘三尺。
他眼帘低垂,瞳孔深处蓝芒更盛,视线死死锁住对方的丹田。“芍嫣没丢蒋家的脸,修为精进极快,如今已臻至返虚了。不过,周某倒是有些纳闷。当年道友渡劫之后,明明损了根基,寿元只剩千年,怎么到了天央反而红光满面?莫非道友因祸得福,迈入合体了?若真如此,我人族修士在此地,倒是有了能与那蝗虫妖母分庭抗礼的底气。”
靠山老祖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下,笑容卡在脸上。
半晌,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叹息,摆了摆手:“合体……那是何等天堑。不过是运气好,吞了株野草填补亏空,苟活着罢了。”
“苟活?”周开咀嚼着这两个字,听不出喜怒:“蒋道友当真福缘深厚。此地是那蝗虫妖母的猎场,道友拖着‘苟活’之躯,竟能安然渡过第七次大天劫?能避开蝗虫妖母追杀,当真让人艳羡。不知是得了哪位高人的指点?”
鬼雾死寂,只能听见枯枝在风中折断的脆响。靠山老祖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良久才从齿缝里透出一句阴冷的人话。
“既然被你看出来了,老夫也不瞒你。那孽畜替我挡了雷劫,代价是在我元神里种了奴印。如今,我不过是她麾下一名听差办事的走卒罢了。此番趁着那妖母闭关,我才冒险潜入这鬼雾林。听闻当年的鬼符宗在神魂一道上造诣通神,这林子又是他们的道场之一,我便想来碰碰运气,看能否寻到那解印之法。”
他抬手指向浓雾深处,“怎么样,周道友,看在芍嫣的情分上,可愿助老夫一臂之力?”
“大天劫还能借别人去挡?周某孤陋寡闻了。”眼底蓝芒敛入瞳孔最深处,周开扫了眼四周死寂的鬼雾,意兴阑珊,“七阶大妖的手段,岂是区区一个鬼符宗传承能化解的?蒋道友,你既已为伥鬼,便是死敌。念在当年的一点情分,今日我权当没见过你。若是下次撞见,恐怕就得生死相搏了。”
最后一个字还在雾气中震荡,原地只剩一抹尚未消散的残影。周身真光坍缩成发丝般的亮线,无声切开浓雾,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靠山老祖僵立当场,脸皮上的假笑层层剥落。
暗红长袍湿腻腻地吸在脊背上,冷汗顺着尾椎滑入裤管,带起一阵刺骨的凉意。
枯树枝头几只死蝉刚坠地,身侧虚空便裂开一道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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