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格莱尼带着死亡骑士们离开了，但那柄仿制霜之哀伤的幽蓝寒光，以及那句“期待看你失去所有记忆”的低语，却如同跗骨之蛆，顽固地盘踞在赵桂斌的脑海深处。夜幕彻底笼罩了龙骨荒野，营地的篝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如同他此刻的心绪。
表面上，他依旧沉稳，有条不紊地参与着战术推演，检查着备战进度，甚至还能对前来汇报的士兵露出一个勉强的、安抚性的笑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里那座刚刚被记忆锚点加固的堤坝，正承受着怎样的暗流冲击。
巫妖王的威胁并非空穴来风。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记忆混乱带来的恐怖——那种认知崩塌、自我怀疑、连最亲近的人都无法辨认的绝望。记忆锚点带来了清明，但也让他更加恐惧失去这份清明。莫格莱尼的话，像是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在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再次失去一切记忆……变成一个空壳……”
夜深人静时，这句话就在耳边反复回响。他躺在行军床上，睁大眼睛望着漆黑的帐篷顶，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幅画面：
莱瑞在邪能烈焰中回头，眼神里是信任与决绝，而自己却因为遵循所谓的“攻略路线”而慢了一步……
老弗丁将灰烬使者递到他手中时，那沉重如山的目光……
艾丽一次次用圣光驱散他脑海中的阴霾，那双总是带着担忧和坚定的眼睛……
还有布雷登那粗哑却充满活力的嗓门，矮人看似粗枝大叶，却数次在关键时刻用他独特的工程学智慧化解危机……
如果……如果这一切再次变得模糊，如果他又将艾丽错认成别人，如果忘记了与布雷登并肩作战的默契，忘记了弗丁的信任与嘱托……那他还能剩下什么？他战斗的意义又是什么？仅仅是为了生存吗？
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焦虑攫住了他。他感觉自己仿佛行走在一根横跨深渊的钢丝上，下方是记忆混乱的万丈深渊，而巫妖王正狞笑着等待他失足坠落。肩负着联军的希望，背负着其他穿越者可能的命运，这种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猛地坐起身，披上外衣，无声地走出了帐篷。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稍微驱散了一些脑海中的杂音。他需要空间，需要冷静。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走到了营地边缘，那里有一处背风的冰丘。他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望着远处黑暗中更加深邃、代表着冰冠堡垒方向的阴影，仿佛能感受到那股锁定自己的、冰冷而充满恶意的注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柔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他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艾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坐下，将一件厚厚的毛皮披风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她没有询问，也没有用圣光去探查他的状态，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望着同一片黑暗。
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股温和的暖流，悄然浸润着赵桂斌冰封的内心。那份无言的陪伴和理解，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良久，赵桂斌才沙哑地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有些飘忽：“艾丽……我害怕。”
他很少如此直白地袒露自己的脆弱。但在艾丽面前，他似乎无需伪装。
“我怕会忘记……忘记你们，忘记我们一起经历的一切。我怕辜负弗丁的信任，怕让那些牺牲变得没有意义。巫妖王……他知道我的弱点。”
艾丽静静地听着，然后轻声说道：“赵大哥，你还记得在奥杜尔，你破解触须结界时说的话吗？”
赵桂斌微微一怔。
“你说，‘我不是工具，我是赵桂斌’。”艾丽转过头，在朦胧的夜色中，她的眼睛清澈而明亮，仿佛能驱散一切迷雾，“你现在依然是你。记忆很重要，它告诉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珍惜什么。但它并不是你战斗的唯一力量。”
她伸出手，没有触碰他，只是指向他的心脏位置。
“真正让你一次次站起来，让你在幻象中找回自我，让你敢于直面巫妖王的，是这里——是你的意志，是你对同伴的信任，是你想要守护这一切的决心。莱瑞牺牲时，你想的是救他；老冯认出你时，你感到的是欣慰；布雷登和你吵吵闹闹，你却愿意把后背交给他；弗丁大人将重任托付于你，是因为他看到了你的本质。”
“这些情感，这些联系，这些‘想要守护’的念头，它们根植于你的内心，比记忆更加深刻。”艾丽的声音温柔却充满力量，“记忆或许会暂时模糊，但只要你还是那个愿意为我们举起武器，愿意为素不相识的穿越者承担责任的赵桂斌，你就永远不会迷失。”
她的话，如同春风化雨，一点点抚平了赵桂斌内心的波澜。是啊，他依赖记忆，恐惧失去记忆，但支撑他走到今天的，并不仅仅是那些来自过去的信息碎片。与同伴们并肩作战的热血，彼此托付生死的信任，想要守护脚下这片土地和身边这些人的愿望……这些才是他力量的真正源泉。
他想起了在奥杜尔，记忆混乱最严重的时候，他依然凭借着本能想要保护艾丽。想起了即使忘记了布雷登的名字，依然能默契地配合他的战术。
记忆是地图，但意志才是航行的船。
赵桂斌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缓缓吐出，胸腔中那股滞涩的压抑感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不少。他转过头，看向艾丽，虽然夜色朦胧，但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那带着担忧却无比坚定的神情。
“谢谢你，艾丽。”他轻声说，这次的声音沉稳了许多，“你说得对。我不是靠记忆在战斗。”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与模型隐隐共鸣的力量，也感受着来自同伴的温暖。
“我是靠你们在战斗。”他站了起来，目光再次投向冰冠堡垒的方向，之前的迷茫和焦虑已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淀下来的决心，“这一次，我不会再被恐惧左右。为了莱瑞，为了老冯，为了你们，也为了所有被卷入这场风暴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我要赢。为艾泽拉斯，也为我自已，赢一次！”
夜色依旧深沉，寒风依旧凛冽，但坐在冰丘上的两人，心中却燃起了足以照亮前路的火焰。心理的堤坝，在经过考验后，变得更加坚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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