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谷的冬雪何时降临?看天上那些踩着软绵雪云的飞马,便一清二楚。
林间的落叶枯枝大多已经被清扫队处理妥当;事先托运搬来的云朵已各自就位,估计不出一个小时,从云端落下的冰晶、雪子便会将大地层层覆盖,如此一来,冬天也就真的到了……
午饭过后,开工前的这段休息时间里,云宝纠结半晌,还是带着坦克来到了小马谷南边的公园。
方才和晴空细雨、开阔天空、晴朗天空、松软云朵他们凑一桌吃饭时,她不经意间瞥到趴在身旁、早已陷入熟睡的坦克——这只小陆龟安逸到鼻尖的气泡一张一缩,就算破了都毫无察觉,云宝看着心里不由得一阵发酸。
……那个名为「离别」的时刻,似乎终究还是要来了。
她要送坦克去冬眠,拖了这么久,一切也终于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候。
是该……说再会了,对吗?
天气急转直下,气温愈发低迷,寒风刺骨。细碎的雪子冰晶落在身上,被体温慢慢融化,浸湿了云宝身上那件单薄的工装。
她常去树梢打盹的那棵老橡树,也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衣。
感受到怀里陆龟的轻微颤动,云宝将他轻轻放下。
“……坦克,该醒了。”
为他解开护目镜、飞行器的固定皮带还有那身洁白如雪的小工服后,云宝看着依旧不为所动的陆龟,恍惚间鼻子却先酸了,“真的很抱歉……我没能带你进云朵工厂,看雪是怎么造出来的,晴空姐不让进……”
遥望着纷纷飘落的雪花,云宝用马蹄去接,可落在蹄心不过几秒,便融化了。
“其实,我……我真的不想让你离开,可柔柔告诉我,你要去冬眠,这是大自然早就定下的……”
她的语气渐渐从难受化作了哽咽的悲伤。
“所以纠结了好久,我才想尽办法多陪陪你——平时,我总是早出晚归,也就只有宠物游戏日,陪你的时间最长,其他时候真的没太在意。给你读无畏天马的故事,那、那也是我想重温经典桥段,顺便读给你听,希望能跟你分享这份快乐……也不知道你听进去了没有。”
“不过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坦克,就算你没怎么听进去,我也不会怪你的。”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
“就、就当是我今年跟你的最后一次聊天了……你能不能满足我一个心愿——让我再抱抱你……好不好,坦克?”
似乎是听见了,也理解了。
坦克缓缓抬了抬沉重的眼皮,昏沉的目光望向眼眶泛红的云宝,没有丝毫挣扎,只是安静地朝她挪了挪身子,用微凉的壳轻轻蹭了蹭她的蹄子。
那是独属于他的、最笨拙也最温柔的回应。
云宝再也绷不住,小心翼翼地将他重新拥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是抱住一片即将被风吹走的雪花。
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坦克的壳上,又很快被飘落的雪子冲淡。
“笨蛋……你明明都听懂了对不对……”
她埋首在他安静的壳边,声音轻得像呢喃,又像止不住的抽泣。
【我可是云宝,就算是离别,也不该哭哭啼啼的、多丢了面子啊】
她一直这么倔强地想着,想守住自己那点不肯认输的骄傲。
在她原本的设想里,坦克本该裹着厚厚的冬装、穿着她亲手做的“云宝小鞋”,在暖乎乎的小窝里安安稳稳睡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有,就这么冻着、冷着。
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现实狠狠打碎了她的念想——坦克等不了了,再也等不到她准备好的那个「时候」了。
他早就困得睁不开眼,撑不住了,昏昏沉沉,马上就要沉沉睡去。
“让你受委屈了,坦克……对不起,全是我的错。”
“是我太贪心,总想多赖着你陪我,是我傻到以为你还能再撑一会儿……”
“我都十八岁了,爸妈都说我是成年飞马了,可我还跟以前一样任性、一样不长脑子……我错了,坦克。”
“哇啊啊啊,唔啊啊啊……”
她哭起来反倒撕心裂肺、毫无形象可言,就像一匹失去了最亲家人与最久陪伴的小马驹,在纷飞的风雪里、老橡树下埋头痛哭,将这位既是亲人、又是长久陪伴者,更是曾经救过自己性命的恩人——陆龟坦克,抱得死死的,半点也不想松开。
而坦克也极其通人性地回应着云宝这份逞强到最后才吐露的满心情愫,慢慢从壳里探出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臂膀,用独属于他的方式,诉说着满心的不舍。
……
寒风卷着雪花掠过老橡树的枝桠,沙沙作响。
兴许是哭久了、哭累了,心绪也渐渐平静下来,那泣不成声的哭喊,最终变成了时不时的抽噎,再后来,便彻底归于安静。
幸好这四下无马,没有小马瞥见她这般别扭又狼狈的模样,似乎独自送别、没有任何旁观者,才是最好的结果。
在纷飞的风雪里、摇曳的枝桠下,在云宝百感丛生的注视中,坦克慢慢蜷起身子,往身前松软的土层里缩了缩,任由身旁的枯叶败枝落在身上盖住自己,最后便安静地缩入了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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