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那封信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看似平静的守山生活表面下,激起了经久不息的暗涌。接下来的几天,林默和苏婉秋都显得心事重重,连带着整个小院的气氛也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林默把那封至关重要的信和金属盒子锁进了矿区保险库最深处,只有他和苏婉秋知道密码。钥匙有两把,一把他贴身藏着,另一把给了苏婉秋,用红绳系了,贴身挂在念安的脖子上,掩在衣领下——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防备,万一……万一他们中任何一个出了事,念安身上的钥匙,就是打开真相、也是保护她自己的最后希望。
苏婉秋明显瘦了些,下巴显得更尖了。她白天依旧如常去矿校帮忙,给孩子们上基础的矿石辨识课,耐心回答他们天真的问题,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可只有林默知道,她夜里时常惊醒,醒来后便睁着眼望着黑暗里的天花板,许久才能重新入睡。有时候,她会轻轻起身,走到小床边,长久地凝视着女儿熟睡的容颜,指尖悬在念安细嫩的脖颈上方,想碰碰那枚小小的钥匙,却又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最终只是虚虚地拂过。
林默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照旧处理矿区的日常事务,和福伯商量重建进度,与霍启明核对技术细节。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陈默信中那句“真正的‘播种者’高层,极为隐秘,且很可能……早已渗透到世界的各个角落”,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他开始不自觉地用审视的目光观察身边的人,尤其是守山的长老会成员。
这天下午,矿区临时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长老正为新建矿工宿舍的选址问题争论不休。林默坐在主位,听着那些或激昂或絮叨的声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坐在角落里的七长老——林德海。
林德海是已故大长老林德坤的同族兄弟,在长老会中资历深厚,为人一向以严谨、公正着称,甚至有些古板。他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发言都切中要害,在守山威望很高。此刻,他正端着一杯浓茶,小口啜饮着,眉头微蹙,似乎对眼前的争论有些不耐。
林默的指尖在桌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想起了陈默信中提到的,识别“播种者”核心成员的几个隐秘特征之一:“惯用左手者,于极私密场合(如独处、书写特定符号时)会不自觉地切换回右手,且右手动作更为精准流畅,此乃长期伪装训练后遗留之肌肉记忆。”
林德海是众所周知的左撇子。林默记得很清楚,上次签署矿区安全条例时,林德海就是用左手握笔,签下了龙飞凤舞的名字。可就在前天,林默无意中经过长老会的小资料室,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林德海独自一人,正用一支极细的钢笔,在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上批注着什么。
他用的,是右手。
笔尖划过纸面的动作,稳定、精准,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熟练,绝非临时起意或别扭生疏。当时林默只觉有些奇怪,并未深想。此刻,这个细节与陈默信中的描述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让他后颈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
是巧合吗?还是……
“林默?林默!”福伯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拽了出来。
林默回过神,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福伯皱着眉,用眼神示意他:“德海长老问你,对西坡那片地的水文报告怎么看?”
林默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林德海身上移开,看向摊开在桌上的地图和报告:“西坡的地质结构是更稳定,但靠近旧矿坑,地下水系可能比报告中显示的更复杂。我的意见是,再做一次深层钻探,确认无误再动工。安全第一。”
林德海放下茶杯,点了点头,声音平缓:“稳妥些好。那就按林默说的办。”他说话时,目光与林默有短暂的交汇。那双眼睛依旧平静、深邃,看不出任何异样。
会议结束后,林默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其他人都走了,才收拾东西起身。他走到门口,又状似无意地回头看了一眼。林德海还坐在原位,从随身携带的牛皮笔记本里撕下一页纸,对折,夹进那本线装书里,然后合上书,动作不紧不慢。他用的,依然是右手。
林默的心沉了沉。他不动声色地离开会议室,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转道去了霍启明的临时实验室。
实验室里堆满了从陈启明秘密据点、三号矿井废墟以及文清远送来的金属盒中清理出的各种残骸和资料。霍启明正埋首在一台光谱分析仪前,眼睛下方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又熬了通宵。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林默?来得正好,我刚有点发现。”
“什么发现?”林默关上门,走到他身边。
霍启明指着分析仪屏幕上一组复杂的数据流:“我从陈默留下的金属盒里,提取到一段被多重加密的基因序列数据。费了好大劲才破解了第一层,发现这组数据指向性非常强,与目前已知的任何人类或动物基因库都不完全匹配,但它内部有几个片段,与我们从李栓子体内、以及‘地脉之心’碎片中检测到的能量波动频率,有高度相似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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