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色的轿车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静静停在距离杨楠公寓楼不远处的临时停车位上，车身落着一层薄薄的夜露。车内烟雾弥漫，混合着廉价烟草和隔夜食物残存的气味。驾驶座上，一个尖嘴猴腮、眼神滴溜乱转的小个子男人，正焦躁不安地透过贴着深色膜的车窗，死死盯着公寓大堂的出口。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打着，泄露了内心的急不可耐。
“大哥，人走了！咱们现在立刻进去吧？”小个子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和某种下作的期待，在沉闷的车厢内响起。他刚刚亲眼看见那个穿着米色风衣、拎着通勤包的身影——正是他们盯梢的目标杨楠——步履轻盈地走出大堂，钻进那辆白色的小车，驶出了小区。
副驾驶座上，一个身材敦实、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原本正靠着椅背假寐，闻声慢悠悠地睁开了眼。他的眼皮有些浮肿，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锐利而阴沉。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转过头，也朝着公寓出口方向看了一眼，确认那辆白色小车已经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消失不见。
“你看清楚了？确定是她？开车走了？”胖男人的声音粗嘎，带着一丝不容出错的审慎。
“千真万确！我看得真真儿的！就是那女的，开车走的，错不了！”小个子忙不迭地保证，就差拍胸脯了。
胖男人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算是认可。他掐灭了手里快要烧到过滤嘴的烟头，随手弹出窗外，动作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儿。“走。”他简短地命令道，推开车门，笨重却并不迟钝地挪下了车。
小个子也赶紧熄火下车，动作灵巧得像只猴子。两人都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夹克和工装裤，混在清晨进出小区的零星住户中，并不十分扎眼，但那鬼鬼祟祟、眼神四下乱瞟的姿态，却与周遭赶着上班、买菜归来的居民格格不入。
他们低着头，避开可能的摄像头角度（尽管之前已经踩过点，知道盲区），快步走向杨楠所住的那栋楼。晨风微凉，吹在脸上，小个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而胖男人则面无表情，目光沉沉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进入大堂，很幸运，刚好有住户出来，门尚未完全关上。两人闪身而入，避开了需要门禁卡的环节。老旧公寓楼的电梯运行起来发出沉闷的嗡鸣。小个子抢先一步按下楼层按钮。
“几楼？”胖男人问，声音在狭小的电梯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我记得……好像是8楼。802。”小个子回忆着之前拿到的信息，语气肯定。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不断跳动。两人不再交谈，只是沉默地站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绷紧的、蓄势待发的气息。胖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薄薄的橡胶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小个子见状，也赶紧有样学样。
“叮”一声，8楼到了。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声控灯因为他们的脚步声而亮起，发出惨白的光。
802的门就在走廊中段。两人对视一眼，胖男人微微颔首。小个子立刻从随身背着的工具包里掏出几样特制的工具，凑到门锁前，动作熟练地开始操作。他的耳朵几乎贴在门上，仔细听着锁芯内部极细微的声响。胖男人则侧身站在一旁，看似随意，实则警惕地留意着走廊两头的动静。
不过一两分钟，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门锁被撬开了。小个子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轻轻转动门把手，将门推开一条缝。胖男人率先侧身闪入，小个子紧随其后，并反手将门轻轻带上，但没有完全关死，留下一条缝隙以便随时撤离。
室内拉着窗帘，光线昏暗，但仍能看出房间整洁有序，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女性的清香，是柑橘混着一点书卷气的味道。客厅不大，布置得简洁温馨，米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和一些小绿植。
胖男人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客厅，然后对小个子使了个眼色，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搜。”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动作迅捷而小心，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小个子奔向卧室，胖男人则负责客厅和可能的小书房或储物区域。
卧室的门虚掩着。小个子推开，里面陈设同样简单，一张铺着浅灰色床品的双人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还有一个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小台灯的书桌。他的目标明确，首先扑向了那个占据了一面墙的白色衣柜。
他拉开衣柜的滑门。里面按照季节和颜色，整齐地挂放着杨楠的衣物，大多是款式简洁、剪裁得体的职业装、风衣、毛衣和连衣裙，色调以中性色和莫兰迪色系为主，符合她给人的干练印象。然而，当小个子的目光落在衣柜下方分隔开的抽屉区域时，他的眼睛猛地一亮，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讶、猥琐和“发现宝藏”般的惊喜表情。
他迫不及待地拉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整齐叠放着的，竟然全是各种款式、质地、但清一色是红色的内衣裤！热烈的正红、娇艳的酒红、含蓄的豆沙红、性感的蕾丝红……在清晨从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下，这些红色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与整个房间素雅的格调形成一种奇异而私密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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