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铁北,风已经带上了凉意。
上午九点,阳光斜斜地照进川暮维修店的蓝色帆布棚,在水泥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江川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半截自行车链条,链条上的油污在阳光下泛着黑亮的光。
张师傅坐在小马扎上,翻看着一本旧家电电路图册,牛皮纸封面边角磨得起毛,里面夹着红蓝铅笔标注的线路图。
小川,张师傅突然抬起头,视线从电路图上移开,落在江川手里的链条上,对面小李快修今天又支起喇叭了。
江川了一声,没抬头。
他用铁丝挑出链条缝里的泥块,动作熟练得像在摆弄自己的手指。
链条一声被拉直,泥块掉在地上,滚进角落里的灰尘里。
放的什么歌?江川问,声音有点闷。
听着像现在小孩喜欢的那种,张师傅啧了一声,吵得人脑壳疼。昨天下午我去买烟,看见好几个学生围着他那儿换手机支架,五块钱一个,送张贴膜。
江川没说话,只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链条被他扔进旁边的煤油桶里,一声,溅起几滴油星子。
他拿起刷子,蘸着煤油,一下一下地刷着链条,黑色的油污顺着刷子滴进桶里,在水面上晕开一朵朵小花。
张师傅合上图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部屏幕裂了缝的老年机,按了几下:
现在的年轻人都爱看手机,你说咱们这修东西的,能不能也在手机上做点文章?
江川抬起头,皱了皱眉:啥文章?
我以前在钢厂宣传科搞过幻灯片,张师傅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画了个框,就是把修东西的步骤拍下来,做成小电影,放网上去。人家一看你修得好,自然就来了。
江川嗤笑一声,把刷干净的链条捞出来,用抹布擦干:拍电影?我这破手机拍个照片都模糊。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红米Note 9,黑色外壳,边角磕掉了漆,屏幕上贴着张气泡多得像麻子脸的钢化膜。
这是他上个月花三百块在二手市场淘的,主要用来接电话和微信联系客户。
你这手机够使,张师傅凑过来看了看,像素不低,拍个修自行车的视频绰绰有余。我看过我孙子用手机拍的,就对着自己脸说说话,下面一堆人点赞。
江川把链条装回自行车上,转动曲柄,链条地响,比刚才顺畅多了。
他直起身,揉了揉腰,指节发出的响声:拍那玩意儿有啥用?修得好不就行了。
你这孩子,张师傅叹了口气,现在不是光修得好就行的年代了。小李快修为啥能拉走学生?不就是会吆喝吗?咱们也得吆喝,但不能像他那样吵吵,得用巧劲。
他指着江川手里的链条,就说这链条保养,多少人骑车不知道保养链条,骑坏了就换,多浪费?你把保养步骤拍下来,告诉人家咋保养能延长寿命,人家觉得你实在,又懂行,自然就信你了。
江川沉默了。
他想起林暮临走前说的话:江川,实在东西虽然管用,但也得让人看见才行。当
时他没太明白,现在听张师傅这么一说,心里好像有点谱了。
试试?张师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就当玩了,拍不好也没啥损失。
江川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用袖口擦了擦屏幕上的油污。
屏幕亮起来,显示着微信界面,林暮昨晚发的消息还停留在那里:
刚画完作业,《设计素描》静物组合。收音机修好了吗?
他早上醒来看到的,回了句嗯,早修好了,林暮到现在还没回,大概是上课去了。
拍啥?江川解锁手机,屏幕上跳出几个广告推送,他随手划掉。
就拍你现在干的,张师傅指了指那辆刚修好链条的自行车,自行车链条保养技巧。简单,实用,谁都用得上。
江川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他点开相机,切换到录像模式,屏幕上立刻出现了维修店的景象:生锈的铁架子,堆得像小山的零件盒,还有张师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哎,镜头对着链条,张师傅往后退了退,你得让人家看清你手上的动作。
江川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镜头对准了自行车链条。
他找了个旧自行车支架,把手机架在上面,高度刚好对着链条。
阳光从帆布棚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链条上,反射出一点光。
开始吧,张师傅站在旁边,像个导演似的比划着,先说说今天要干啥,然后一步步来。
江川清了清嗓子,看着手机镜头,突然有点别扭。
平时修东西的时候挺自然,现在对着个镜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说啊,张师傅小声提醒,就跟平时跟客户说话一样。
江川深吸一口气,开口:今天...修自行车链条。
不是修,是保养,张师傅纠正他,保养技巧。
江川皱了皱眉,重新说:今天讲自行车链条保养技巧。声音有点硬,像生锈的铁片摩擦。
他拿起煤油桶,把链条泡进去:第一步,清洗链条。用煤油泡十分钟,把油污泡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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