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之后，两个孩子都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创伤。尤其是邱鱼，他当时……情况很不好。”
“他开始做噩梦，每天晚上都会在尖叫中惊醒，有时候甚至会哭着说胡话，说他看到了好多‘开花的人’。他变得很怕火，很怕红色，甚至连人多的地方都不敢去。”
“傅帅和芳姐带着他看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医生，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芳姐更是放下了所有工作，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邱鱼身上，每天给他讲故事，带他去玩，用尽了一切办法，想把他从那个阴影里拉出来。”
韩朔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相比之下，缘木的恢复情况，要好得多。他虽然也受到了惊吓，但似乎并没有留下太大的心理阴影。没过多久，他就又变回了那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每天活蹦乱跳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当时我们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觉得缘木这孩子心大，没往心里去。芳姐也因为要照顾邱鱼，分不出太多精力，只是叮嘱缘木要多陪陪邱鱼。”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韩朔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我们都错了。错得离谱。”
“一个十岁的孩子，亲眼目睹了那种炼狱般的场景，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傅铖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缘木不是没事。他只是……把所有的恐惧和伤痛，都藏起来了。”
“藏得太深了，深到连我们，连芳芳，都没有发现。”
韩朔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是的。他用‘阳光开朗’的外表，骗过了所有人。但那份被压抑下去的创伤，并没有消失，而是以另一种更极端、更隐蔽的方式，爆发了出来。”
“从那件事之后，缘木开始迷恋上了各种危险的极限运动。攀岩、速降、翼装飞行、高空滑板……所有能让他感受到死亡威胁，能让肾上腺素飙升的活动，他都去尝试。”
“他总是一脸阳光地笑着，说自己喜欢挑战，喜欢那种刺激的感觉。我们当时也信了，只觉得这孩子胆子大，有冒险精神。”
“现在想来，他哪里是在冒险，他分明是……被“感染”了。”
傅铖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痛苦和自责。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反复确认自己还‘活着’。用肉体的疼痛，来覆盖精神上的痛苦。他是在……求救。”
“可是我们，谁都没有看懂他发出的信号。”
展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无法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内心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枷锁，表面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笑得像个太阳。
那该有多累？多痛苦？
“那……邱鱼呢？”展东忍不住问道。
“小鱼……”韩朔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说来也奇怪，就在缘木开始疯狂迷恋极限运动的时候，原本情况最糟糕的邱鱼，反而慢慢地……好了起来。”
“他的噩梦渐渐少了，也不再那么怕火和红色了。虽然性格比以前沉静了不少，但总归是走出来了。然后，他就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开始陪着缘木，一起去玩那些危险的极限运动。”
“缘木去攀岩，他就去学保护；缘木去玩滑板，他就跟在后面；缘木想去冲浪，他就提前去学急救。”
“他就像缘木的影子，不管缘木做什么，他都奉陪到底。”
傅铖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更深沉的愧疚。
“是小鱼……救了缘木。”
“他看懂了缘木的求救信号。他用自己的方式，陪着缘木，把他从悬崖边上，一点一点地拉了回来。”
“直到有一次，”傅铖的声音顿了顿，“小鱼跟着玩高空滑板的时候，因为一个失误，从十几米高的U型池上掉了下来。虽然下面有保护措施，人没大事，但还是摔断了腿，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从那以后，缘木才终于有所收敛。他不再去碰那些真正致命的极限运动了。不过……”
傅铖叹了口气。
“他黏在小鱼身边的时间，也更长了。”
“我们当时只觉得，是那次意外吓到他了，让他意识到生命的可贵。现在看来……”
傅铖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缘木不是被吓到了。
他是害怕了。
他害怕因为自己的疯狂，而再次失去身边最重要的人。
那个一直默默陪着他，看懂了他所有伪装的……邱鱼。
那道被深深隐藏起来的伤疤，原来有两半。
一半，刻在了邱鱼的噩梦里，被王芳用母爱温柔地抚平。
而另一半，则烙印在傅缘木的灵魂深处，被他自己用阳光的外表死死掩盖。
最后，是邱鱼，用陪伴和守护，将那另一半伤疤，也慢慢地治愈。
想到这里，对策室里的几个大男人，眼眶都有些发红。
难怪傅缘木的寻鱼行动一直不消停。
……
邱鱼并不知道远方对策室里发生的一切。
他只是简单地，将“繁花盛放”是一场邪教徒集体自焚的惨案，告诉了脑海里的小玖。
【哇……】小玖听完，那颗光毛球都缩了缩，【那还真是……挺变态的。】
它那看热闹的心思，瞬间就没了。
这种纯粹的、毫无美感的、为了虚无缥缈的信仰而自我毁灭的行为，在它看来，愚蠢又恶心。
【那你和那个傅缘木，岂不是很倒霉？】小玖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啊，很倒霉。】邱鱼的语气很平静，【所以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这个世界挺没意思的。】
【那后来呢？】
【后来？】邱鱼歪了歪猫头，【后来发现，陪着一个比我还没意思的家伙，去做一些更没意思的事，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哈？】小玖没听懂。
邱鱼却不想再解释了。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条由十八“铜人”让出来的道路，走了过去。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搞清楚，这“秩序之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以及，芳姨……，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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