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再续。
夜雨如针,斜斜扎在督军府青瓦上,敲出密鼓般的声响。檐下铜铃无故自鸣,三声短,两声长——那是高山乌木和尚留下的警魂铃,平日静若死物,唯遇邪祟方动,清越铃音穿破雨幕,撞得西厢房窗纸微微震颤。
马樱花盘坐厢房中央蒲团,双目轻阖,额间一点朱砂红痣随匀净呼吸淡淡明灭。素白斜襟小袍袖口绣淡金梵文,脚蹬绣云乌履,乌黑发髻仅用一根桃木簪松束,那簪子是东瀛密宗炼就的破邪簪,簪尖凝着经年佛光,暗压周遭游散阴气。七岁孩童,脊背挺得笔直,气息沉凝如古潭,宛若老僧入定,半点不见稚子娇憨。
“大娘。”她忽然轻启唇齿,声音清泠如清泉滴石,穿透雨响落进魏光荣耳中,“你身上的火,烧了二十年了。”
梨花木椅上的魏光荣浑身一震,指尖骤颤,掌中白瓷茶盏“啪”地砸在青石板上,碎裂瓷片溅起滚烫茶水,在地面晕开湿痕。她抬眼,满眼惊疑望向眼前女孩——自马樱花回府,下人私下称她“灵童嘴”,这孩子初见她时便红了眼眶定定凝望,那熟稔与心疼,竟让她生出前世相识的恍惚。
“你说……我身上有煞气、阴火?”魏光荣声音微颤,指尖不自觉攥紧衣摆。二十余年,她嫁与马飞飞去上海滩闯荡,婚后不孕,遍访名医皆言先天不足、阴虚体弱,从未有人敢提一个“煞”字,更无人能说清,腹中那股灼烧隐痛,竟是藏了二十多年的邪火。
“不是凡火。”樱花缓缓睁眼,眸子漆黑如墨,瞳仁深处凝着细碎金芒,映着屋中摇曳烛火,“是阴虚之火,藏于命门玄关,日日夜夜焚你精血,锁你胞宫。你本是带福之命,当育三子,却因这火,胎未成形便化灰。这不是病,是煞,地脉阴煞缠身。”
魏光荣脸色骤然惨白,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手指死死掐入掌心,掐出几道血痕。她猛然忆起二十多年前拜堂那日,红盖头下踩着红毡,行至马飞飞居所正厅台阶,脚下骤然踩碎一块青砖,砖下露着一撮灰白骨屑,喜娘只道工匠疏忽,草草补了新砖,如今想来,那竟是一切的开端。
“谁……谁下的?”她颤声追问,声音裹着难掩的恐惧。
“不是人。”樱花轻轻摇头,小手垂在膝头,指尖凝着一缕淡淡白气,“是地脉。你嫁入马家那年,上海滩恰逢地动,这居所地基裂了七丈,底下埋着七具被日寇杀害的无名尸,怨气聚成阴煞眼。你拜堂时恰好踏在那眼上,煞气入体,阴虚火炕自生,缠了你二十多年。”
魏光荣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湿痕。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浑身冰冷,那股熟悉的灼烧感竟从命门骤然蔓延,烧得五脏六腑俱痛。
“我能治。”樱花缓缓起身,小小的身子立在烛火下,素白衣袍无风自动,小手一翻,掌心赫然多出三枚五帝铜钱,磨得光亮的铜钱刻着顺治、康熙、雍正字样,边缘凝着淡淡金光,“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少一件,这煞便破不得。”
“你说,我都答应。”魏光荣几乎脱口而出,眼中燃起绝望的希冀,死死盯着樱花掌心的铜钱,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第一,治时不可睁眼,不可出声,哪怕痛入骨髓、魂飞魄散,也须忍住。一丝声响,便乱煞气离体轨迹,轻则功亏一篑,重则你我皆被反噬。”樱花声音依旧清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答应。”魏光荣重重点头,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第二,若见我流血,不可动我,不可唤人,哪怕我七窍流血,也万万碰不得半分。否则言灵反噬,煞气倒灌,你我皆亡,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樱花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魏光荣身子又是一颤,望着樱花稚嫩的脸庞,心头一阵酸涩,泪水模糊了双眼,半晌才艰难点头:“我……答应。”
“第三。”樱花忽然向前一步,离她不过三尺,目光骤然沉如古井寒潭,“治好后,若你有孕,头胎是女,须让她习道拜入山门,不可入权门,不可沾血债,不可踏足马家纷争。”
魏光荣猛地怔住,满眼惊愕:“你怎知……我会生女?”
樱花不答,只将掌心三枚铜钱猛地抛向空中。铜钱离手,瞬间化作三道金光,悬于魏光荣头顶三尺处缓缓旋转,发出低沉嗡鸣,如高僧诵念经文,金光洒下,腹中灼烧感竟稍稍缓解。
屋中烛火忽然剧烈摇曳,窗外雨势骤然变大,檐下警魂铃疯狂作响,叮铃铃的声响盖过雨音,屋角阴影里,似有黑影攒动,发出细碎嘶鸣。
樱花抬手,结出融东瀛密宗与华夏方术的手印,指尖抵在眉心,额间朱砂红痣骤然亮起,如一团跳动的火焰。她启唇,口吐清音如玉磬,穿透所有杂音在屋中回荡:“天地有常,阴阳有纲。今有魏氏,身陷阴火,命门闭塞,子嗣断绝。我以言灵,请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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