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的火光燃了整整一夜，晨曦刺破云层时，只余下漫天焦黑的灰烬，伴着风，簌簌落在沈听澜和白祈的肩头。
白祈靠在沈听澜怀里，浑身是伤，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望着那片还在冒着青烟的废墟——昨夜，那里还有十几道鲜活的身影，还有高亢悲怆的戏腔，如今却只剩下一片焦土，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寻不回来。
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连呼吸都在发颤。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沈听澜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他们……他们只是想唱一出戏啊……”白祈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他们只是一群伶人，一辈子守着梨园，守着戏本子，招谁惹谁了？”
沈听澜抱着他的手收紧，指节泛白。他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收拾亲人尸骨的百姓，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喉咙滚动，字字泣血：“是那群畜生，是那群披着人皮的豺狼！他们踏碎我们的城，杀我们的百姓，烧我们的家园，连一群手无寸铁的伶人都不肯放过！”
援军的士兵们肃立在旁，个个面色凝重，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昨夜的爆炸声，昨夜的火光，还有那些伶人临死前不肯停歇的歌声，他们都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一个年轻的士兵红着眼眶，猛地举起枪，朝着日军逃窜的方向嘶吼：“狗日的小鬼子！血债必须血偿！”
“血偿！”
“血偿！”
此起彼伏的怒吼声，响彻云霄，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防空洞里幸存的百姓们也来了，他们提着篮子，捧着香烛，一步步走到废墟前。有人跪下，放声大哭；有人将香烛插在焦黑的土地上，对着那片废墟磕头，额头磕出了血也不肯停。
“李老板，您是好人啊……”
“小石头，你才十五岁啊……”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杀了那些畜生……”
哭喊声、呜咽声，混着风里的灰烬，织成一张悲恸的网，笼罩着整座伤痕累累的城池。
白祈撑着一口气，从沈听澜怀里挣扎着坐起来。他望着那些跪地痛哭的百姓，望着那些怒目圆睁的士兵，忽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废墟的方向，放声嘶吼：“小鬼子！你们听着！”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撼天动地的力量，穿透了所有的哭声与风声：“我们的城，炸不垮！我们的人，杀不绝！我们的骨头，是硬的！我们的血，是热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们这群豺狼，再踏进我们的土地半步！”
沈听澜看着他，眼眶通红。他抬手，轻轻拭去白祈脸上的泪痕与灰烬，然后站起身，将白祈护在身后。他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今日，以血为誓！凡我中华儿女，皆要拿起刀枪，扛起锄头，守我河山，护我同胞！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守我河山！护我同胞！”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震耳欲聋的誓言，响彻在废墟之上，响彻在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风卷着灰烬，飞向远方。阳光一点点驱散阴霾，洒在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
白祈望着那片废墟，望着那些高举拳头的人们，眼泪又一次滚落。
这不是结束。
这是用血泪，刻下的，永不屈服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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