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舔舐着瓮底的声响,在死寂的天牢里格外刺耳。那声音像是毒蛇吐信,一下下钻透婆罗诃的耳膜,可他依旧梗着脖颈,脸上不见半分惧色。
“不过是一口破瓮,烧红了又能如何?”婆罗诃冷笑一声,干裂的嘴唇扯出一道狰狞的弧度,“我刹帝利种姓,生而受万民敬仰,便是烈火焚身,也绝不会向你这等大夏官吏屈膝!你以为凭这玩意儿,就能撬开我的嘴?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说着,还故意挺起胸膛,任由铁链勒进皮肉,渗出血珠。在他看来,高庆裔这是黔驴技穷,想用这种旁门左道来吓唬他。烙铁他能忍,皮鞭他能挨,一口铁瓮,又能奈他何。
高庆裔闻言,不怒反笑。他抬手示意衙役,不多时,便有两名衙役拖着一只嘎嘎乱叫的鸭子走了进来。那鸭子羽毛油亮,原本还挣扎扑腾,可当被带到那口渐渐泛红的铁瓮旁时,竟像是感知到了死亡的气息,瞬间蔫了下去,只发出微弱的哀鸣。
“婆罗诃,你嘴硬得很,本官也懒得与你废话。”高庆裔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将这鸭子扔进瓮中,让这位天竺贵胄,开开眼界。”
“是!”
两名衙役应了一声,一人按住鸭身,一人抓着鸭腿,猛地将那只活蹦乱跳的鸭子,扔进了已经烧得通红的铁瓮里。
“嘎——!”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瓮中骤然响起,那声音短促而绝望,听得人头皮发麻。紧接着,便是一阵“滋滋啦啦”的声响,像是皮肉被烈火炙烤,又像是油脂滴落在炭火上,伴随着一股浓郁的焦糊味,在天牢里弥漫开来。
高庆裔朝着衙役抬了抬下巴:“将瓮口打开,看看如何了。”
衙役不敢怠慢,立刻用长柄铁钩勾住瓮口,小心翼翼地拉开。一股热浪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众人定睛望去,只见那只鲜活的鸭子,此刻竟已化作一团焦黑的肉块,连骨头都像是被烤酥了,散落在瓮底,连一丝完整的皮肉都寻不见。
“这瓮的火候,倒是刚刚好。”高庆裔慢条斯理地说道,目光却紧紧盯着婆罗诃,“婆罗诃,这烤鸭子的滋味,想来是极好的。本官念你远道而来,要不要赏你一口尝尝?”
婆罗诃的瞳孔,在看到瓮中那团焦黑的瞬间,骤然收缩。
那凄厉的鸭鸣,那刺鼻的焦糊味,还有那只鸭子从鲜活到焦黑的全过程,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他自诩的傲骨,他引以为傲的刹帝利尊严,在这赤裸裸的酷刑面前,竟像是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他不怕疼,可他怕的是这种被烈火慢慢吞噬,连骨头都被烧成灰烬的绝望。
那口铁瓮,此刻在他眼中,哪里还是什么刑具,分明是通往阿鼻地狱的入口!
“不……不……”婆罗诃浑身颤抖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死死地盯着那口还在泛红的铁瓮,眼中的不屑与傲慢,早已被惊恐与绝望取代。冷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他破烂的锦袍,在地上晕开一大片水渍。
“高大人……高大人饶命!”
再也绷不住那点可怜的傲气,婆罗诃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双膝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若不是被铁链锁在刑柱上,怕是早已瘫倒在地。他看着高庆裔,眼神里满是哀求,哪里还有半分天竺贵胄的模样。
“我招!我全都招!求你别把我扔进那瓮里!求你了!”
“我真的知道底野迦会成瘾!”婆罗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可在我们天竺,这根本不是毒物,是能让人忘却烦恼、接近神明的圣物啊!”
他拼命扭动着被铁链锁住的身体,想要离那口泛着红光的铁瓮更远些,声音里满是急切的辩解:“婆罗门祭司祭祀时必用它,说焚烧之后能通神谕;王公贵族宴饮作乐,都会捻一点放在酒里,瞬间就能抛开所有忧愁;就算是那些达利特贱民,攒够了数月的口粮,也会换一点点来,在苦修时抵御饥饿与痛苦。”
婆罗诃喘着粗气,干裂的嘴唇快速开合,生怕慢了半分就被扔进那地狱般的瓮中:“我从小就见父辈用它,身边的人也都视若珍宝,没人觉得成瘾是坏事!大家都道,能被这般圣物选中,日夜相伴,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高庆裔坐在公案后,指尖依旧轻轻叩击着桌面,眼神冷冽如旧:“既知成瘾,为何还要带入大夏售卖?当我大夏子民是可以随意祸害的贱民?”
“不是的!绝非有意祸害!”婆罗诃急忙摇头,额头上的血痂被扯裂,新的血珠渗了出来,“我们真的以为,大夏也会将它视作珍宝!您可知道,南面的大宋,那些方士为了给他们的皇帝炼制长生丹药,求购底野迦时根本不问价钱!”
他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急切:“去年我在广州港遇见大宋的方士郭京,他说大宋皇帝沉迷炼丹,听闻底野迦能凝神静气、延年益寿,让他不惜万金求购!我亲眼见他用三箱黄金,换了不过半斤底野迦,还千恩万谢,说有了这圣物,定能讨得皇帝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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