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这样的记忆片段,如同一个庞大无比、杂乱无章的记忆库,悬浮在这片虚空之中,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浩瀚、悲凉、同时又充满诱惑与危险的气息。凝视久了,仿佛自己的记忆都要被吸引、同化进去。
“这些……都是被强行剥离、固化的‘人生’或‘世界片段’?”文秀震撼地看着眼前景象,声音发颤,“这需要何等伟力?”
“往生回廊……名不虚传。”玄渊长老神色无比凝重,“据说踏入其中,便可能被随机卷入某段记忆,经历其主人生死爱恨,若能勘破或达成某种条件,便可脱离,甚至获得些许感悟或馈赠。但若沉溺其中,或被记忆同化,神魂便将永世困于此地,成为这记忆琥珀的一部分!”
仅仅是入口,便已如此骇人。
路径图显示,观测站的入口,隐藏在这片“记忆琥珀海”的深处,需要穿行过去。但如何穿行?直接闯进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就在这时,凌云掌心那枚由接引殿授予的“临时庇护印记”,忽然微微发烫,自动投射出一缕金光,指向了“记忆琥珀海”中某个特定的方位。同时,一段简略的意念信息传入凌云脑海:“遵循‘秩序之痕’,可辟‘记忆乱流’,抵‘回廊核心’。”
秩序之痕?
凌云凝神望去,在金光的指引下,他果然发现,在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缓缓移动的巨大记忆琥珀之间,存在着一些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由微弱银色光线构成的“脉络”。这些银色脉络如同蛛网,串联起部分记忆琥珀,形成了一条蜿蜒曲折、时隐时现的“小路”。若非有庇护印记指引,且他神念足够强大敏锐,根本发现不了。
“跟我走,沿着银色光痕。”凌云言简意赅,驾驭穿云号,率先朝着那条隐晦的“秩序之痕”飞去。
玄渊长老等人连忙跟上,将舟船操控到极致,紧紧贴着穿云号的轨迹。在如此密集且缓慢移动的巨大物体之间穿行,容错率极低,稍有不慎撞上任何一块记忆琥珀,后果都不堪设想。
航行在这片“记忆琥珀海”中,是一种极其奇特的体验。身侧、头顶、脚下,皆是凝固的时光与鲜活的过往。可以看到身披金甲的神将在火焰中怒吼陨落,看到白衣仙子在月下抚琴垂泪,看到凡俗国度兴衰更迭,看到奇异种族在星空下迁徙……悲欢离合,生老病死,文明兴替,爱恨情仇,如同走马灯般在周围流转上演,却又寂静无声,只有那半透明外壳内隐约传递出的情绪波澜,冲击着旁观者的心神。
即便有庇护印记和银色光痕指引,避免直接接触,但近距离经过这些高度凝聚的情感与记忆载体,依然对众人的道心是一种持续的考验与冲刷。需时刻紧守灵台,抵御那无声的诱惑与侵染。
就在船队小心翼翼地穿行到琥珀海中部区域时,异变陡生!
一块体积异常庞大、内部封印着无边血海与无数沉浮尸骸的暗红色记忆琥珀,似乎受到了船队经过的扰动,又或许是受外围加剧的“归墟潮汐”影响,其原本稳定的移动轨迹突然发生了偏折,竟直直地朝着船队侧后方、万灵妖盟骨舟所在的位置撞了过来!
那暗红琥珀散发出的滔天煞气与绝望死意,即使隔着老远,也让人心神摇曳,骨舟上的妖族们更是感到妖魂刺痛,气血翻腾!
“不好!”金猊妖王怒吼,想要操控骨舟闪避,但周围空间被其他记忆琥珀挤占,闪避余地极小,眼看就要被撞上!
一旦撞实,骨舟护罩能否抵挡且不说,被拖入那段恐怖的血海尸山记忆中的风险,足以让大部分妖族瞬间心神失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云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朝着那个方向,随意地挥了挥袖袍。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修正”之力拂过。
那庞大如山岳、煞气冲天的暗红记忆琥珀,在即将触及骨舟的前一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了一下,移动轨迹发生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偏转,就那么贴着骨舟的护罩边缘,无声无息地滑了过去,继续沿着它原本应走的、被银色光痕串联的轨迹缓缓飘远,仿佛刚才的惊险一幕从未发生。
骨舟上,众妖族惊魂未定,冷汗涔涔。金猊妖王张了张嘴,最终只对着穿云号的方向,抱了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经此一遭,众人更加小心,行进速度不免又慢了几分。
随着深入,周围的记忆琥珀开始呈现出一些共同的“主题”。许多片段都与“娲皇”、“大地”、“造化”、“补天”、“造人”等神话传说相关。有身披霞光、人身蛇尾的模糊身影捏土造物的场景;有五彩神石补天的恢弘画面(但天空的裂痕样式与常见传说略有不同);有执掌山川河流、赐福众生的地只祭祀;也有……圣殿倾颓、神光黯淡、众生泣血的悲凉末日景象。
“这些记忆……很多都与娲皇一系有关!”玄渊长老激动道,“我们找对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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