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总督府的议事堂内,烛火的光芒被厚重的阴影裹挟,显得格外黯淡。往日里因“窗口期”计划推进而洋溢的乐观气息,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凝重。长条案几两侧,将领们铠甲上的硝烟味尚未散尽,民政官员与军工负责人面色沉郁,南洋事务的官员更是眼眶泛红——“采玉”行动未达全功、精锐折损,“望北角”基地陷落、南洋通道受挫,两则坏消息如同连环惊雷,炸得所有人都心绪难平。窃窃的质疑声在堂内若隐若现,有人低声议论“采玉”行动过于冒险,有人担忧南洋战略就此夭折,还有人对未来的局势充满迷茫。
当赵罗步入议事堂时,所有声音瞬间戛然而止。他身着一身未卸甲的灰色军装,肩头还沾着些许尘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唯有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他没有直接落座,而是站在堂中,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担当:“此次‘采玉’行动,是我力主发起的冒险决策,未能完全达成战略目标,还让弟兄们付出了惨重代价,责任全在我一人。”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静水,瞬间平息了大部分质疑。众人没想到,赵罗会如此直接地承担责任,不少原本心存不满的将领,神色渐渐缓和。
“但自责无法解决问题,我们更要看到此次双重打击背后的收获与转机。”赵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首先,锏山之行绝非徒劳。我们带回的三万斤铜锡锭,虽不及预期,却足以支撑南京兵工厂核心部门——无烟火药弹壳制造、后装炮关键部件锻造——全速运转半年以上;被俘的三百名矿工与普通工匠,熟悉采矿与基础冶炼工艺,补充到江南矿场后,能立刻提升矿石开采效率。这些实打实的收获,缓解了我们最紧迫的原料瓶颈,为‘砺刃’计划争取了宝贵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南洋事务官员:“其次,‘望北角’虽陷,但精神不灭,根基未断。秦岳率领核心技术人员、关键军工图纸与兰芳代表成功突围,最重要的‘火种’得以保全;我们与兰芳的同盟关系,并未因基地陷落而破裂,反而在共同抵抗荷兰人的战斗中愈发牢固,兰芳已承诺为我们提供内陆隐蔽据点,协助重建南洋联络网;更重要的是,我们看清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真实实力与决心,这为后续调整海上战略、开辟备用航线提供了关键参考。”
话音落下,堂内渐渐有了细微的骚动,不少人的眼神中重新燃起光亮。赵罗继续说道,语气愈发沉重:“而此次事件最大的收获,是暴露了我们隐藏的问题,让我们从‘窗口期’的乐观中清醒过来。其一,清廷的技术研发速度远超预估——锏山工坊发现的图纸残片与金属零件,证明‘禁旅新军’已在秘密研发后装火炮相关技术,我们在军工领域的优势并非不可撼动,必须加速技术攻关,否则随时可能被反超;其二,荷兰人的反应速度与决心超出预期,‘剃刀’行动策划周密、兵力集中,可见他们绝不会容忍我们在南洋立足,未来的海上斗争只会更加残酷;其三,我们自身的短板暴露无遗——远程奔袭的物资装载与撤退组织能力不足,应对突发追击的后卫战协同有欠缺,三营的壮烈牺牲,给我们敲响了警钟,部队的战术素养与应急能力,必须进行系统性提升。”
这番话字字珠玑,既正视了损失,又点明了转机与问题,让在场众人彻底冷静下来。质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局势的清醒认知与紧迫感。
赵罗走到巨幅地图前,指尖重重落下,留下清晰的印记:“基于当前局势,我宣布复国军新的战略方针——消化所得,深挖洞,广积粮,缓称王。”
“所谓‘消化所得’,”他解释道,“就是将锏山带回的金属原料与工匠资源,最大化转化为战斗力。军工部门集中力量,攻克无烟火药量产与‘镇岳一式’火炮良品率难题,优先为新式步兵旅补充装备;民政部门加快整合新占区资源,落实税制改革与新作物推广,让江南核心区的粮食储备再上一个台阶;参谋作业室总结‘采玉’行动与望北角保卫战的经验教训,针对性优化战术,强化部队的撤退掩护与应急作战能力。”
“所谓‘深挖洞,广积粮’,”赵罗的目光扫过江淮防线,“陆上暂取守势,不再主动发起大规模北进或远程奔袭,集中兵力加固江淮据点与江南防线,构建多层次防御体系;全力扩充粮食储备与军工原料库存,修复并扩建江南矿场与工坊,减少对外部资源的依赖。同时,持续深耕地方治理,凝聚民心,让江南真正成为我们坚不可摧的根基。”
“所谓‘缓称王’,”他强调道,“无论外部局势如何变化,我们始终保持独立姿态,不急于称帝、不盲目结盟,专注于自身实力的提升。在清廷与吴三桂、荷兰人三方博弈中,保持战略定力,寻找可乘之机,而非被局势裹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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