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州府到扬州城,官道漫长。
当江雨萱行至一处山道时,动作停了下来。
不远处,道旁的一块青石上,斜躺着一个衣衫邋遢的道人。
那道人手里提着个红皮葫芦,满身酒气,半醉半醒地哼着不成调的歌:“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有酒乐逍遥,无酒我亦癫……”
他似乎是喝得高兴了,随手将葫芦往天上一抛,口中念了句什么。
那葫芦竟迎风见长,变得足有门板大小,悬浮在半空之中。
道人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葫芦上,枕着手臂,翘着二郎腿,继续晒着太阳,好不快活。
寻常人见了,定要以为是神仙下凡,顶礼膜拜。
江雨萱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便准备绕行而过。
她对这些旁门左道的戏法,没有半分兴趣。
“哎,等等!”
那道人却忽然睁开了醉眼惺忪的眼睛,一个鲤鱼打挺从葫芦上坐了起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江雨萱身上。
他的眼神初时还带着几分酒后的迷离,但很快,那迷离就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惊异与凝重。
“怪哉!怪哉!”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从葫芦上跳了下来,三两步拦在了江雨萱面前。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小姑娘,你……”他围着江雨萱转了两圈,鼻子不停地嗅着,像是在闻什么绝世佳酿,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你这身灵力,浩瀚如海,却又静如深潭……不属于蜀山,不属于琼华,更不是我所知的任何一派!你……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江雨萱看着他,没有回答。
这道人看似疯癫,一身修为却极为扎实,灵力之精纯,在凡人中已是顶尖。
“嘿,不说是吧?”道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几分老顽童似的自得,“也罢!看你年纪轻轻,空有宝山而不知如何挖掘,实在是暴殄天物!今日你我有缘,就让本大侠指点你一二,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道’!”
他自顾自地说着,一副“我吃定了你”的得意模样。
李逍遥和林月如都觉得他的剑法高深莫测。
但在江雨萱眼中,他身上的道,破绽百出。
“不必。”江雨萱的回答言简意赅。
“哎,别客气嘛!”道人却不依不饶,他伸出食指,指尖逼出一滴晶莹的酒珠。
那酒珠离体的瞬间,竟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看好了!这招叫‘酒神’,乃是本大侠的得意之作!能接下我这一滴酒,就算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那滴蕴含着凌厉剑意的酒珠,在飞到江雨萱面前三尺之处时,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
不,甚至连墙壁都算不上。
它只是……停住了。
然后,那其中狂暴的剑意,如同被驯服的野马,瞬间变得温顺平和。晶莹的酒珠,就那么在空中融化开来,化作一团最纯粹的水汽,带着淡淡的酒香,消散在了空气里。
从始至终,江雨萱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仿佛刚才那足以洞穿金石的一击,不过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
道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伸出去的那根手指,也僵在了半空中。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里面写满了不敢置信。
酒葫芦从他腰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毫无察觉。
他引以为傲,足以笑傲江湖的剑意,在这个白衣女子面前,就像三岁孩童的涂鸦,幼稚,且可笑。
那不是被更强的力量击溃。
而是……被同化,被消解,被回归本源。
这已经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了。
这是“道”的碾压。
良久的沉默。
道人脸上的玩世不恭,一点点褪去。他缓缓收回僵硬的手指,对着江雨-萱,深深地、郑重地,作了一个揖。
“前辈……恕晚辈有眼不识泰山。”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再没有半分轻佻,只剩下发自内心的敬畏。
“我并非前辈。”江雨萱淡淡道。
“是,是……”道人连忙点头,态度谦卑得判若两人,“敢问……仙子,您所修行的,究竟是何种大道?为何……为何晚辈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
他一生求道,自认天赋异禀,遍览蜀山典籍,终得“酒神”之道,御剑逍遥,快意人间。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凡尘的顶端。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在山脚下打转的孩童,而眼前之人,早已身在云端之上。
江雨萱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开口道:“你求剑,求酒,求逍遥。可曾想过,剑为何物,酒为何物,逍遥又为何物?”
道人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剑是利器,用以除魔。酒是知己,伴我红尘。逍遥是心境,无拘无束。”
“剑是铁,酒是水,逍遥是枷锁。”
江雨萱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天雷,在道人的脑海中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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