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遥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这才反应过来，江雨萱刚才那一系列操作的用意。
她用那道水汽纱幔，隔开视线，是为“礼”。
她用一声轻咳，提醒对方，是为“告”。
她抢在自己前面开口，温言解释，是为“诚”。
她以最周全的方式，将一个可能被误会成“偷窥”的尴尬局面，变成了一场君子风度的“拜访”。
李逍遥看着江雨萱的侧脸，少女的轮廓在花影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在他心中投下了无比清晰的烙印。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所谓的“行侠仗义”，跟雨萱这不着痕迹的温柔与智慧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胡闹。
池边，那名叫赵灵儿的少女，心中的警惕果然在江雨萱温和的话语中消散了大半。
她本就是个心思单纯的姑娘，长这么大，除了姥姥，就没见过外人。
对方的声音那么好听，那么有礼貌，听起来就不像是坏人。
而且……对方居然是个女孩子。
赵灵儿的好奇心压过了紧张，她大着胆子，从水汽纱幔的缝隙里，悄悄打量着来人。
一个白衣胜雪的姐姐，气质清冷，宛如月下仙子。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少年，穿着布衣，神情……神情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正呆呆地看着那个白衣姐姐。
赵灵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水汽都仿佛染上了甜味。
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隔着那道奇妙的纱幔，柔声问道：“你们……真的是来求药的吗？”
“千真万确！”李逍遥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往前一步，急切地说道，“仙女姐姐，我婶婶病得很重，镇上的大夫都说没救了！我听说仙灵岛有仙丹，能治好她的病！求求你，救救我婶婶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未经掩饰的焦急和恳切，那份纯粹的担忧，任谁都能感受得到。
赵灵儿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同情。
“我……我没有仙丹呀。”她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
李逍遥的脸垮了下来，刚刚燃起的希望，眼看就要熄灭。
“不过……”赵灵儿又歪着头，补充了一句，“姥姥或许有办法。她知道很多事情，医术也很厉害。”
“姥姥？”李逍遥眼睛一亮。
江雨萱在此时，终于再次开口，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
“那便请姑娘带路，叨扰令祖了。”
江雨萱的声音温和而笃定，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赵灵儿本就单纯，此刻更是对这位谈吐不凡、气质出尘的白衣姐姐充满了信任。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嗯！姥姥就在前面，我带你们去！”
说着，她便提着裙摆，轻快地在前面引路。
李逍遥跟在后面，脑子里还回放着江雨萱刚才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心里对她的崇拜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他忍不住凑到江雨萱身边，压低了声音，像做贼一样问道：“雨萱，你……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偷偷学了什么神仙法术？刚才那一下，简直神了！”
江雨萱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跟上。”
李逍遥碰了个软钉子，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嘿嘿一笑，心里更是认定了自己的猜测。
穿过一片桃林，绕过几道回廊，一座雅致的竹屋出现在眼前。
竹屋前，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精神矍铄的老婆婆正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站在那里，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走来的三人。
赵灵儿一看到她，便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跑了过去，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姥姥！你看，我带了客人回来！”
被称作“姥姥”的老婆婆没有理会赵灵儿的撒娇，她的视线在江雨萱身上短暂停留，随即死死地锁在了李逍遥的脸上。
那眼神，充满了审视和不信任。
“灵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随便带外人来岛上！尤其……还是个油头滑脑的男人！”
姥姥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李逍遥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老婆婆看起来不好对付啊。
但他可是李大侠！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立刻换上一副最诚恳、最讨喜的笑脸，往前一步，拱手作揖。
“老婆婆您好！小子李逍遥，是余杭镇人士！我婶婶得了重病，镇上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小子听闻仙灵岛有灵丹妙药，这才冒昧前来求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请老婆婆大发慈悲，救我婶婶一命！小子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他就要跪下。
这一套说辞，声情并茂，情真意切，是他行走江湖的拿手好戏，一般的妇人听了，早就心软了。
然而，姥姥只是冷哼一声，手中的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咚！”
“住口！”
“你这小子，满嘴的花言巧语，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你这点小伎俩，还想骗过我？”
李逍遥的动作僵在了那里，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失策了！忘了这老太太是个人精！
赵灵儿见状，赶紧替他们说话：“姥姥，你别这样嘛，李大哥和雨萱姐姐不是坏人！他们真的是来求药的！”
“你懂什么！”姥姥瞪了她一眼，“人心险恶，你以后少跟这些来路不明的人来往！”
骂完赵灵儿，她又把视线转回李逍遥和江雨萱身上，眼神愈发冷厉。
“仙灵岛的规矩，外人不得擅入！你们破了我的阵法，闯进这里，已经是死罪！还敢跟我提求药？”
李逍遥急了：“老婆婆，我们真不是故意的！我婶婶她真的快不行了啊！”
姥姥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冷冷地说道：“想让我救人，也不是不行。”
她的手指向旁边花圃里一株已经完全枯萎，只剩下焦黑枝干的花。
“看到那株‘还魂花’了吗？它已经枯死三天了。你们谁要是能让它起死回生，重新开花，我就把药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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