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萱终于回过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姐姐。她第一次，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她拿起那个玉盒：“这东西能让你一步登天，也能让你成为众矢之的，尸骨无存。想好了？”
白烁毫不犹豫地抬起头，字字铿锵。
“我只怕无能为力，不怕粉身碎骨！”
“好。”
白萱接过玉盒，打开。
她修长的指尖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拂过那颗正在微微搏动的玲珑心。
一丝微不可查的，属于祖龙的混沌之气，悄然融入其中。
这丝气息改变了玲珑心的部分本源，既是一层无法被窥探的保护，也是一个永远不会迷失的坐标。
就在此时，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城主！小姐！天衍宗……天衍宗又来人了！”
来的是一个低阶弟子，身上的道袍洗得发白，他站在院门口，连头都不敢抬，态度谦卑到了尘埃里。
他双手颤抖着，呈上一封镶着金边的拜帖。
“奉……奉宗门之命，特来邀请白烁小姐！宗门愿……愿以亲传弟子之位，迎白烁小姐入宗修行！”
那弟子不敢隐瞒，颤抖着补充道：“是……是重昭师兄！他回去后，力排众议，拼死举荐，才为白烁小姐争取到这亲传弟子的名额！重昭师兄愿亲自担任引路人，三日后来接小姐！”
梵樾带着一脸挫败和阴沉回到后院时，正看到这一幕。
他冷眼旁观着这些凡人的悲欢离合，心中嗤之以鼻，只觉得无比聒噪。
“妖王大人。”
白萱的声音从石桌旁传来，她甚至没有回头。
“‘爱’的功课做得如何？那李屠夫的十八份爱，滋味可还行？”
梵樾的脸色更冷了。
“那不是爱。”他冷声回答，“是愚蠢的责任和无聊的怜悯，是驳杂不堪的废物情绪，对我的‘无念石’毫无用处。”
白萱终于转过身。
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真正的傻子。
“你错了。”
“那才是‘爱’真正的形态之一。你以为情绪是纯粹的清泉？不，它是混杂着欲望、责任、牺牲、痛苦和占有的洪流。”
“你连它的样子都认不清，还想去‘收集’它？”
白萱的声音里全是嘲弄。
“你的‘无念石’不是需要能量，它需要的是‘理解’。”
“你这块破石头，烂在身上真不冤。”
“理解？”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梵樾的脑海。
他看着白萱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第一次，对他奉行了万年的修炼法则，产生了动摇。
那颗属于妖王的高傲心脏，竟因这番话，而产生了一丝迷茫的悸动。
最终，在全家人的注视下，白烁接过了天衍宗的拜帖。
离别的日期，定在三日后。
白荀看着一个即将远行修仙，一个深不可测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支持了她的决定。
临行前夜。
白萱将一根看似普通至极的桃木簪，交到白烁手中。
“姐，天衍宗若有人敢欺负你，或那颗‘心’给你带来麻烦，就折断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
远在万里之外，天衍宗禁地深处。
那座供奉着历代祖师魂灯的大殿中，最顶层那一盏，属于已经飞升的创派祖师的魂灯，灯火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曳了一下，几近熄灭。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离别的愁绪，像一场无声的秋雨，浸透了城主府的每一个角落。
白荀的头发，一夜之间，添了许多霜白。
他亲自为白烁打点着行囊，一件件地叠着衣物，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沙哑。
“到了那边，莫要与人争强斗狠，凡事多忍让。”
“缺钱了就想办法托人带信回来，别委屈了自己。”
“修仙……修仙不是什么好东西，爹护不住你了，你……你要自己护好自己。”
他说的颠三倒四，眼中是一个凡人父亲最深沉的无力与担忧。
后院。
梵樾静坐在石凳上，周身寒气四溢。
他脑中反复回响着白萱那句“需要的是理解”。
他试图用自己纵横万年的妖王逻辑，去解构李屠夫那份驳杂不堪的“爱”。
责任？愧疚？守护？
这些东西如何能称之为“爱”？
他将那份情绪拆解、分析、重组，可越是分析，就越是混乱烦躁。
体内的无念石，竟对他自己的分析，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排斥感。
“别琢磨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白萱打着哈欠走过来，看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
“那份爱，对你来说太超纲了。今天换个简单的，‘恨’。”
她那轻蔑的语气，像一根看不见的鞭子，抽在极域妖王的尊严上。
梵樾脸色一沉。
白萱却毫不在意，随手指向城南方向。
“城南恶霸王虎，今天是他还债的日子。去看看吧，这堂课是现场教学，错过可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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