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亭。
这是一座建造在山脊突出部位的六角石亭。
通体以附近山岩就地取材垒砌而成,样式古朴简陋,毫无雕饰。
亭子三面悬空,下临百丈深谷,唯有东南一侧与山脊相连一条狭窄石径。
因地势极高,所以狂风呼啸,故得“听风”之名。
此刻,亭中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
无形的“匿形窥真”阵早已启动,将整座石亭笼罩在内。
从外部看去,亭中空无一人,唯有山风穿亭而过,发出呜咽之声。
但在亭内,空间仿佛被剥离出来,独立于这片天地之外,静谧无风。
炎煌坐于石凳之上,暗金皇袍自然垂落,金瞳半闭,似在养神。
陈林化身的七彩孔雀则立于石桌一侧特制的玉质栖架上,七色尾翎自然垂落。
两人的目光,透过阵法幻化的无形“镜面”,清晰地映出石径上那支正小心翼翼靠近的人族小队。
“来了。”炎煌缓缓睁眼。
石径尽头,柳师姐一行二十余人终于走到了听风亭所在的平台边缘。
他们个个衣衫褴褛,血迹斑斑,神色疲惫中带着极致的警惕,如同惊弓之鸟。
当看到这座突兀地矗立在山脊上的石亭时,所有人脚步齐齐一顿,
武器瞬间出鞘,阵型收缩,做好了随时厮杀或自爆的准备。
“柳师姐,有座亭子……空的。”
陆明低声道,仅存的手紧握长剑,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他的断臂处只是草草包扎,依旧有血渍渗出。
柳师姐没有立即回应。她锐利的目光扫过石亭的每一个角落……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仿佛只是山中一处普通凉亭。
但正是这种“自然”,在此地此刻,显得最为诡异。
此地乃无边山脉深处,距离最近的、沦陷前的人族据点遗址也在万里之外。
谁会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建造一座凉亭?
“小心探查,不要靠近。”
柳师姐下令,同时自己缓步上前,在距离石亭的三丈处停下。
她将一丝灵力注入手中的冰晶长剑,剑身泛起淡淡蓝光。
“师姐,这亭子好像真的就是普通石亭。”
一名擅长探查的女修仔细感应后回报道,
“石料就是附近山岩,砌筑手法粗糙,除了太干净了些,没有其他奇怪的地方。”
“干净?”柳师姐眉头一拧。
“是,亭内并无妖兽栖息留下的粪便、毛发、爪痕,甚至连蛛网都少见。
就像一直有山风吹拂,保持洁净一般。”
山风?柳师姐抬头,感受着平台四周呼啸的狂风。
确实,此地位于山脊风口,常年大风不断,保持洁净倒也说得通。
可心中的那根弦,却始终无法放松。
她目光再次投向亭内,空空如也。
“你们在此警戒,我进去看看。”
柳师姐深吸一口气,决定冒险进去探查。
“师姐不可!”陆明等人急忙劝阻。
“无妨。若真有埋伏,在外面和在里面,区别不大。”
柳师姐摇了摇头,示意众人退后,自己则紧握长剑,一步步走向石亭。
她踏入亭中的那一刻,山风声似乎都小了些。
亭内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宽敞,石桌石凳虽粗糙,却摆放得颇为规整。
她走到石桌前,俯身仔细看去。
桌面上,有些纹路,那不是刻痕,更像是常年累月,山风裹挟着沙粒吹拂打磨出的天然纹理。
纹理蜿蜒,构成模糊的图案,似山似水,又似云纹。
“只是风蚀痕迹……”
柳师姐心中稍松,正要起身,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石桌内侧边缘,似乎有几个石质纹理融为一体的符号。
她心中一动,凑近细看。
那是三个古篆小字,字迹浅淡得几乎无法辨认,
若非她自幼研习古籍,恐怕根本认不出来。
“望故园”。
三个字,如同三根细针,狠狠扎进柳师姐的心口。
故园……东域沦陷,何处还是故园?
这字迹,是谁?在何时?于此绝地孤亭,刻下这三个字?
是人族先辈?还是某种更难以理解的存在?
“师姐?可有发现?”
亭外传来陆明压低的声音。
柳师姐回过神,快速抹去眼中一闪而逝的水光,起身退后几步,目光复杂地扫过这座看似普通的石亭。
这里没有陷阱,没有杀机,只有一片空寂,和三个承载着沉重情感的古字。
然而,就在她即将退出石亭的刹那——
“嗡。”
一声仿佛错觉般的嗡鸣,在她脑海中响起。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茫与悲悯:
“……遗民……血未冷……天……终会晴……”
“谁?!”
柳师姐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冰晶长剑爆发出璀璨蓝光,剑气横扫整个亭内空间!
剑气所过,石桌石凳纹丝未动,连灰尘都未被惊起分毫。
那道意念碎片也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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