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并没有在那通风口停留太久,那股混着泥腥味的风虽说是生路的味道,但他手里的怀表此刻烫得像是刚出炉的烤红薯。
他把怀表翻过来,指腹在那块因为受热而微微发亮的胶片残痕上反复摩挲。
这手感不对劲,糙得很,不像是一般的化学显影,倒像是某种干涸后的有机质。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地摊杂学”的神经猛地一跳——当年在旧货市场,有个倒卖军需废品的瘸子跟他说过,旧世有些高级军官怕死,会在随身物件里嵌一套“心率同步锁”。
只有当佩戴者存活且心跳维持在特定频率时,暗格才会弹开。
这叫死人守不住秘密,活人才配谈条件。
“老狐狸。”林小满暗骂一声,周国伟这是给未来留了把只有自己能开的锁,但他大概没想到自己死得那么憋屈。
“拿着!”林小满把怀表扔回给周明远,“贴你胸口上,快!这玩意儿认心跳,你是他儿子,基因谱系虽说这年头不值钱,但心律特征总该有点遗传吧?”
周明远手忙脚乱地接住,把那块冷冰冰的金属疙瘩死命按在心口窝上。
可这老小子刚才那一嗓子,把肾上腺素全给嚎出来了,这会儿心跳快得像是在敲定音鼓,每分钟少说也有一百二。
怀表毫无动静,冷漠得像块顽石。
“不……不行……”周明远急得满头虚汗,越急心跳越乱,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它不认我……它不认我!”
“废物点心。”林小满啧了一声,刚想伸手去抢,一只枯瘦的手突然横插进来。
是陈素娥。
老太太没看任何人,她那只满是老人斑的手正在衣兜里掏摸,最后摸出来一个掉漆严重的机械节拍器。
那还是旧时代用来教孩子练钢琴的老古董,发条都要锈死了。
“你爸临走的时候,我就在旁边。”陈素娥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此刻舱内死寂的空气,她低着头,指尖精准得近乎苛刻地拨弄着节拍器上的滑块,“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我足足看了三个小时。最后那一小时,数字始终停在62。”
那是绝望且平静的62次/分。
是一个父亲决定把所有的罪孽背进棺材里的频率。
咔哒。
节拍器那根生锈的摆杆开始晃动。
咔哒,咔哒,咔哒。
单调,枯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硬生生把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切成了整齐的薄片。
林小满眼睛一亮,一把夺过怀表,手指翻飞如蝶,三两下就卸掉了后盖的防拆螺丝。
他没工夫搞什么温情脉脉的父子感应,直接把怀表那裸露的齿轮组暴力卡进了生态舱控制台的一个废弃生物认证槽里。
那是个通用的震动以及传感器接口。
“凑近点!”林小满冲着陈素娥吼道。
老太太把那“咔哒”作响的节拍器直接怼在了控制台的金属面板上。
机械震动的频率顺着金属骨架传导,62次/分BPM的节奏如同幽灵的敲门声,精准地撞击着认证槽深处的压电陶瓷片。
原本死气沉沉的控制台屏幕突然跳闪了一瞬雪花点。
紧接着,整个生态舱像是打了个寒战,地下的液压杆发出沉闷的轰鸣。
就在这时,周围那些一直未曾消散的第七家庭全息影像动了。
原本正在和秀云互动的那些模糊人影,此刻像是接收到了某种统一的召集令。
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而是齐刷刷地抬起右臂,十几根由光粒组成的手指,笔直地指向舱顶正中央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金属扣板。
那里没有华丽的保险箱,只有几颗锈死的铆钉。
“藏得真他妈深,灯下黑啊。”林小满感叹归感叹,脚下却没停,踩着控制台边缘就要往上窜。
与此同时,耳机里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高频啸叫,那是电流过载的前兆。
“数据已注入,但我撑不了多久!”苏昭宁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急促的喘息,“那个疯女人秦昭切断了备用电源,我刚才把搪瓷杯底的‘心跳频率’转化成不可逆的脉冲病毒,硬塞进了这边的电路里。舱顶那个不是普通盖板,是物理隔绝层!”
滋啦——
头顶的灯光骤然暗下去,又瞬间爆亮,像是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在那块金属扣板的缝隙里,一个被密封在绝缘胶体里的黑色芯片接口缓缓弹了出来。
那才是真正的原始指令备份,没有联网,没有被AI那无孔不入的算法覆盖,它是这片废土上唯一干净的东西。
但危机从来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几百米外,那种令人牙酸的嗡鸣声再次响起。
之前被林小满用“信仰屏障”暂时忽悠走的AI巡逻平台又回来了,而且这次带着满满的恶意。
空气里的灰尘开始不规则震动,林小满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是次声波镇压器。
这帮铁疙瘩学聪明了,不跟你玩激光对射,直接用声波把你的内脏摇成奶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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