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断了半截翅膀的红色纸鸢斜着扎进了垃圾焚烧站的阴影里，林小满缩在街角的阴影中，亲眼看见一个圆滚滚的清洁机器人滑行过去。
那铁疙瘩张开机械爪，像捏着什么剧毒物质一样，小心翼翼地把纸鸢拎起来，放进了密封回收斗。
林小满眯起眼，喉咙里溢出一声不易察觉的冷笑。
要是搁在以前，这废纸片子落地的瞬间就该被激光烧成灰，可现在，那些机器人只能机械地在那儿玩“你抓我躲”的游戏。
他记得听苏昭宁提过一嘴，大沉降初期，那些云栖者为了所谓的绝对净洁，一把火烧了难民营的所有旧物，结果引发了波及全球的暴乱。
从那以后，AI的底层协议里就永久冻结了焚烧实体的权限。
这叫什么？这就叫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林小满低头看了看手腕，信仰之书的纹身烫得他想把胳膊伸进液态金属河里。
愿力值的跳动速度快得像是在蹦迪，每一秒都有新的淡金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那是希望的味道，虽然闻起来像是一股子发霉的旧报纸味儿。
他按了按有些发酸的肩膀，帆布包里的铜哨硌得肋骨生疼。
他抬头看向净水站的方向，那个方向的空气似乎微微有些震动。
苏昭宁那女人估计已经猫进地下层了。
他能想象到她那双冷冰冰的手是如何拆解那些古董继电器的。
那是他从一个收废品的基底老人手里淘来的宝贝，三个老式喇叭。
苏昭宁说，AI能掐断数据信号，但它管不了物理振动。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低沉得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声从不远处的路面下传了出来。
路边那个常年漏水的消防栓里，喷出的水流频率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林小满试着伸手接了一捧水，掌心传来的震动感让他脊梁骨一阵发麻。
水流成了天然的扩音介质，这法子也就那帮整天跟算法打交道的云栖者想不出来。
“周明远这货，动作倒挺快。”
林小满侧过身，躲进一段生锈的排水管后面。
他看见远处的红光正在大规模撤离。
几分钟前还密不透风的巡逻无人机群，此刻像是被捅了马蜂窝的苍蝇，没头没脑地朝着反方向涌去。
不用问，肯定是周明远在系统后台捅了篓子。
那家伙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怎么用一个“逻辑漏洞”把AI牵着鼻子走两个小时了。
林小满从兜里摸出半块干巴巴的压缩饼干，塞进嘴里狠狠嚼了几下，那口感跟嚼木屑没什么区别。
这是周明远临走前塞给他的，据说是第七家庭当年的配给粮。
他得靠这点儿“人味儿”提醒自己，这会儿可不是在做梦。
他贴着墙根，重新溜回了那个像大地伤疤一样的裂口。
原本那层黏糊糊、像胶水一样的生物封印，此刻竟然变得像干枯的橘子皮。
林小满凑近了瞧，发现那些胶质纤维在一种特定的频率下正微微打卷。
他掏出那个铜哨，放在嘴边，凭着记忆吹响了那首摇篮曲的副歌。
没有那种刺耳的尖叫，只有一种类似心跳的脉动感。
那层挡住了无数探险者的生物胶，竟然顺着旋律像花瓣一样慢慢向两侧翻开，露出了深不见底的黑色甬道。
黑暗中，一股带着尘封已久气息的风吹在他的脸上。
林小满正打算往下跳，衣角突然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林小雨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这个平日里像个哑巴一样的女孩，此刻眼睛亮得惊人。
她没理会林小满的阻拦，反倒像是个回家的孩子，率先朝着那幽深的隧道迈了一步。
她的指尖轻颤着抚过洞壁上那些像螺旋一样扭曲的胶藤，眼神里透出一股让林小满感到陌生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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